掌柜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笑眯眯的，看见客人进门就迎上来：“姑娘看看，想要什么样的布，我给您找”。
俞兰蕊在柜台前站了一会儿，摸了摸一块素色的布料，正想问价钱，余光里忽然扫见一个人影。
那人站在布店门口，半边身子隐在门框后头，直直地盯着这边。
若是没注意到也就罢了，如今注意到了，就感觉到那人的目光灼灼，落在身上火烧火燎一般。
银鸢的手忽然搭上了她的手臂，嘴唇微动，提醒她道：“姑娘，那个人一直在看你。”
听银鸢这么儿说，俞兰蕊的手顿了顿，猛地转过头看向那个一直盯着自己的人。
那人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放了帘子，遮住了自己的脸。
可是，那一瞬间，已经足够让俞兰蕊认出来了。
那是云氏。
若不是相处得久，俞兰蕊也不敢认。毕竟对方的面相都和往常完全不一样了。
原本她是珠圆玉润的，脸上总是带着几分喜气，叫人看了心里都舒坦。可现在，她变得瘦削，颧骨凸出来，眼底下一片青黑，脸上抹了脂粉，但也没遮住。嘴角往下撇着，像是时时刻刻都在生闷气一样。
身上的衣裳倒是华贵，料子看上去不错，不是寻常人家用得起的。头上的赤金簪子很是晃眼，耳坠子上的珍珠一晃一晃的，也亮得扎眼。
可配上她现在的样貌，看上去就像是借了别人的衣裳来穿，撑不起来，反而显得人憔悴。
银鸢贴着她的耳朵，低低地说：“姑娘，她让丫鬟去找掌柜的打听你了。”
俞兰蕊看过去，就见那边果然有个小丫鬟正在和掌柜的说话。掌柜的连连摆手，面上很是为难。
她看着那边的动静，心里头忽然涌上来一把火，扬声道：“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就是，何必这般拐弯抹角地打听？”
布店里顿时就安静了下来。
掌柜的听见这话，顿时手一顿，抬头往这边看过来。和她说话的丫鬟也愣住了，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飞快地看了俞兰蕊一眼，一溜烟地走了。
门帘子外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一把掀开了帘子。
云氏站在那里，盯着俞兰蕊，眼睛里头像是带了毒一样，直直地落在她身上。她看着俞兰蕊，手颤抖着，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来一句话：“你倒是有脸叫我。”
俞兰蕊看着她，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地站着，像站在擂台上一样，气氛凝重得要命。
云氏上下打量着俞兰蕊，心中很是诧异。
从对面的穿着来看，显然日子过得不错，她甚至还看到对方带着一个丫鬟。
可凭什么呀？她凭什么能过这样的日子？
她心里面的火越烧越旺，眼睛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你把我害成这样，你小小年纪心肠就这么狠，把我害成这样，你夜里睡得着吗？不怕遭报应吗？”
一句话说出来，布店里仅有的几个客人都往这边看。掌柜的站在柜台后面，顿时瞪圆了眼睛，视线在两人之间左右摇晃，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上前时。
孟嬷嬷不动声色地往俞兰蕊身边靠了半步，皱起了眉。
俞兰蕊看听她这么一说，脸上顿时露出疑惑的表情来：“姨娘这话我听得不太明白，我害你什么了？当初姨娘自己不见了，家里头乱成一团，哥哥姐姐弟弟急得团团转，到处找你。你自己跟人跑了，卷了买铺子的银子，我也不曾怪过你。如今见了姨娘，过得穿金戴银的，想必日子过得还不错。没了我们这几个拖累，姨娘这日子眼见直是芝麻开花节节高了。”
她说着，又笑了笑：“姨娘倒是干脆，说走就走，家里头的事情一概不管，姐姐弟弟那阵子多难过，姨娘大约是不知道的。”
云氏的脸青了又白，不知道要怎么反驳她。
她当初毫无疑问是被眼前这个丫头送走的，可这话要怎么说？
如今她是过了明路的妾，日子过得还行，这话要是说出来，夫人又会怎么样看自己？可若是不说，眼前这个丫头这般没事人一般轻描淡写的，反倒像是她在无理取闹一样。
不能说。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恶毒的话和将要冲出口的真相硬生生咽了回去。
在这里闹大了，夫人不会放过自己的。
可是，对面刚刚提到了文璃和明扬，这让她不由得担心起来。
这小丫头敢对自己出手，会不会也会对俞文璃和明扬出手？
“文璃呢？明扬呢？他们在哪？你把他们怎么样了？”
说着，她下意识地四处张望，试图在周围找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两个身影。
俞兰蕊心底无声地笑了一下，脸上的困惑越发深了：“姨娘这话说的奇怪，姨娘当初自己走了，把他们丢下不管，如今倒来问我。再说了，姐姐和明扬是姨娘的亲骨肉，我能把他们怎么了？”
云氏看着她若无其事的脸，一个冷战，心里头生出惧意来。
这丫头，是真的心狠手辣，是真的会动手的呀！
她的声音立刻不由自主地低下去，哀求道：“我知道你恨我，你怎么恨我都行，可文璃和明扬是无辜的，你不要对他们动手，他们好歹也是你的姐姐和弟弟。”
“姨娘说哪里话？”俞兰蕊打断她，冷冰冰地道，“他们是我的亲人，我为什么要害他们？姨娘这话倒像是我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样，这话我可是不认的。”
说着，她忽然笑了一下，落在云氏眼中，更让她胆战心惊：“不过姨娘方才说对家里人动手这话，我倒是想起来了。姨娘本就是个连儿子女儿都不要的人，对家里人动手，也是理所应当。只是姨娘自己是这样想的，可别把你想做的事放到我身上了呀。”
云氏下意识地倒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