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俞明扬从学堂回来,一进门就叫了声姐姐,带着点欢喜。
周伯跟在后头,脚步轻快,脸上带着笑。
他一进门就看见了廊下堆着的东西,大包小包整整齐齐地码在那里,脚步顿时慢了下来,走到跟前翻了翻。
随后,他跑到俞兰蕊的床前去问:“姐姐,那是谁送来的?”
俞兰蕊正低着头缝最后一针,头也没抬:“江大哥送来的。他如今也在京城,在东山书院读书,今上午过来看了看。”
俞明扬哦了一声,把书包放下,走到廊前看了一会,摸了一下,手又收回去了。
等到俞兰蕊缝完了最后一针,把衣裳抖了抖,站起来准备让他试试,就发现俞明扬还蹲在那些东西旁,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想吃就吃,”她说道,“江大哥送过来的,不用客气。”
俞明扬摇了摇头,说道:“我去洗手。”说完,一溜烟地跑了。
晚饭的时候,他吃的不多。张婶子做了他最爱吃的豆腐丸子,他只吃了两个就说饱了。
整个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好几次看着俞兰蕊,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后也没说出来。
孟嬷嬷看了他几眼,给他夹了一筷子青菜。他将平时自己不吃的青菜一口一口吃了,就放下碗,说是要温书,回了房间里。
等到夜里,青禾端着一盆子热水去给他送洗脚水。推门进去的时候,俞明扬已经脱了外面的衣裳,坐在床边,正准备脱袜子。青禾把水盆放下,抬头就看见他胳膊上有一块青紫,像是被人拧的一样。
“少爷,您胳膊上怎么了?”
俞明扬顿时愣了一下,下意识把袖子往下面扯了扯,遮住了那块青紫,答道:“没什么,不小心碰的。”
青禾没再多问,将盆子放好,转头就去了俞兰蕊的屋子里。
俞兰蕊已经睡了,换了寝衣正躺在床上。
“姑娘,少爷胳膊上有一块青紫,看着不像是碰的,倒像是被人掐的。奴婢问他,他说是不小心碰的。”
俞兰蕊顿时就从床上坐了起来,对青禾说了声谢,坐在那里犹豫不决。
孟嬷嬷闻言,连忙披着衣裳走了过来,眉头也皱了起来。她将俞兰蕊按住,说道:“让老奴去问问吧。”
孟嬷嬷去门口敲了敲门进去,发现俞明扬躺在床上不说话,被子盖到下巴,眼睛紧闭着。扭头一看,她发现他的睫毛在微微颤抖,一刻不停。她轻轻叫了一声“少爷”,后者一个字都不说,只是闭着眼。
孟嬷嬷也就明白,起身把盆子端了,吹了灯,退了出去。
站在廊下,她方才感叹,只怕确实是有什么事了。只是少爷不肯说,想要撬开少爷的嘴,只怕还要下点功夫。
回去和俞兰蕊说了一句,后者叹道:“既然他不肯说,那就由他去吧。”
第二天下午,俞明扬回来的比之前迟,周伯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等进了门,俞兰蕊一见他,顿时吃了一惊。
俞明扬的嘴角上有一道小小的口子,已经不流血了,但依旧看得出伤口,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一样,站在那里,低着头不肯说话。
“发生了什么事?”俞兰蕊问。
俞明扬摇了摇头,嘴巴抿得紧紧的,不肯说。
“明扬。”
后者还是摇头,眼眶开始打转,可终究是没有掉下来。俞兰蕊伸手想摸摸他的头,他居然下意识地后退了一下,但很快就意识到了,停在那里,任由她摸了一下。
“姐姐,没什么事,你别担心。”
俞兰蕊叹了口气:“若是有人欺负你,一定要告诉姐姐。”
俞明扬心中一动,正要说话。门口忽然有人砰砰砰地敲起了门。
“请问是俞明扬家吗?”
周伯过去开了门,门外站着两个人。
打头的是一个姑娘,看着跟俞兰蕊差不多大。身上的衣裳倒是寻常,头上也简简单单,只有一根银簪。可整个人看上去清清爽爽的,全身上下都透着股爽利劲。
她的手里边拽着个男孩,比俞明扬稍微大一些。身上的衣裳皱巴巴的,像是刚在地上打过滚一样,还沾着点灰。他低着头,脸涨得通红,一只手被那姑娘拽着,另一只手捂着脸,死活不肯抬起来。
“请问,这是俞明扬家吗?”
周伯点了点头,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姑娘已经拽着男孩进来了,口中道:“我们是隔壁街顾家的,这是我弟弟顾令德,跟俞明扬一个学堂的。这孩子不争气,干了混账事,我来带他赔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