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敲门的声音砰砰砰的,一下比一下重,像是在砸门一样,不见丝毫客气。
周伯过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两个人,打头的是个婆子,四十来岁的模样,穿着一身料子不错的衣裳,腰板挺得直直的,下巴抬着,眼睛从上往下看人,像是整条巷子都该给她让路一样。
她身后跟着两个小丫鬟,手里捧着两个锦盒,红绸裹着,用金线系着,看着倒是体体面面的。
那婆子不等周伯开口,已经迈过门槛走了过来,眼睛在院子里扫了一圈,像是在打量什么不值钱的东西。看见门下那两盆腊梅,嘴角顿时撇了撇,随后才问道:“这里是俞家吗?”声音倨傲得很,看着周伯的眼神,像是对方是个不能入自己眼的脏东西一样。
周伯点了点头,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婆子已经领着丫鬟径自往主屋走,仿佛这宅子是她的一样。
方才有人敲门的时候,俞兰蕊已经起了,此刻正在梳头。听到外头的动静,她略微瞥了瞥眼,手里的动作没停,只是动作不紧不慢的。等到上下打理整齐了,她方才出门去。
那婆子自顾自坐在主位上,见了她,脸上略微挤出一丝笑容来,看着像是贴上去的一样,假得很:“这位就是俞家姑娘?”
俞兰蕊点了点头,并不曾说话。
那婆子等了一会,依旧不见她开口问自己是谁,脸上的表情略微有些不自在起来。
她抬起手在鼻子面前挥了挥,像是挥掉什么不好闻的气味一样。随后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帖子,随手往桌上一搁,又示意身后的丫鬟把锦盒放在桌子上。
最后拍了拍手,才居高临下地道:“俞姑娘,这些东西是郡主赏的。我们郡主说了,昨儿多亏你搭了把手,这点子东西算是谢礼,你收着就是了。”
她特地把“赏”字咬得很重,像是在提醒俞兰蕊一样。
俞兰蕊点一点头,说了声:“郡主有心了。”
那婆子见她这副不咸不淡的模样,心里头就有些不太痛快。
她在郡主府当差这么多年,走到哪儿不是被人捧着敬着的。寻常人家的姑娘见了她都得客客气气地叫声妈妈,这回倒好,连个谢字都没有,更不必说,对面那看过来的眼神像是在看戏一样。
她从鼻子里冷哼一声,又道:“郡主还让老奴带句话,昨儿的事,姑娘看见了什么,没看见什么,心里头该有个数,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也得清楚。京城不与别处,乱说话是要惹祸的。”
孟嬷嬷端着茶出来一听这话,脸上的表情顿时就变了。
她把茶重重地放在一旁,站在俞兰蕊身侧,脸上挤出一点儿笑看着那婆子,眼底却丝毫都没有一点笑意:“这位妈妈,我们家姑娘年纪小,不懂事,若是有做的不周到的地方,您尽管提点。可是乱说话这几个字,可不能乱说,我们家姑娘清清白白的,妈妈可不要把别人做的事,扣到我家姑娘头上来。”
那婆子看了孟嬷嬷一眼,冷道:“你是哪个?主子说话有你插嘴的份?”
孟嬷嬷脸上的笑容收了收,正要再说话,俞兰蕊就轻轻摇了摇头,将她按了下来。
那婆子见她如此识趣,顿时满意了,开口道:“既然你知道了,那就好。休要得了便宜还卖乖,也别跟那些不该往来的人往来,省得给自己找麻烦。”
就在这时,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马车驶过的声音。紧接着,门口有人敲门,规规矩矩不紧不慢的。
周伯又去开了门,门口有人说话,声音清楚地传进来:“请问是俞姑娘在家吗?我们是安侯府的,夫人特来登门道谢。”
那婆子的脸色顿时就变了,扭头看过去。
只见门口站着两个丫鬟,一左一右,中间是一个夫人,三十上下的模样,穿着一件蜜褐色的衣裳,外头披着一件灰鼠皮的斗篷,头上戴着一只赤金嵌珠的步摇。整个人站在那里,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气度,身后还跟着几个婆子,手里大包小包地提着东西。
那婆子脸上的表情顿时就不好看了,脸上的倨傲像是被一盆水浇下去一样,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恭敬地弯下腰,脸上露出笑脸,声音也也变得又甜又软,和方才判若两人:“奴婢给安侯夫人请安,夫人万福。”
安侯夫人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目光又移开了。
她笑眯眯地走进院子,身后的丫鬟婆子鱼贯而入,安静得像是没有人存在一样。
那婆子被忽视得彻底,飞快地给身后的丫鬟使了个眼色,咬了咬牙,转头又对着着俞兰蕊堆起笑脸,小心翼翼道:“俞姑娘,咱们郡主说了,往后姑娘有什么难处,尽管来府上找她,奴婢就不打扰了,告退。”
说完也不等俞兰蕊回话,拉着身后后的小丫鬟,急匆匆地就往走了,走到门口还回过头来朝安侯夫人又行了个礼,全身上上下都透着恭敬。
等出了门,她飞快地瞥一眼俞兰蕊蕊,眼神里带着说不出的懊悔和后怕,随后才领着丫鬟一溜烟地走了。
孟嬷嬷看着那个婆子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冷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