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川抬头一看,就见自己在书院里的同窗纪云正坐在自己面前,笑嘻嘻地看着自己。
他连忙拱拱手,忙乱地说声新年好。心里却在想,对方看到了自己这般狼狈的模样,到时候去了书院,不知道又会流传出什么样的流言来,一时间竟有些心灰意冷起来。
他在书院里的日子本就过得不好,小心翼翼才能勉强维持。至今,他都觉得书院里的人看自己的目光都带着几分不屑,面上和和气气,私底下还不知道如何议论自己。
想到这里,他不禁抬头看了看纪云,心里头忽地生出一丝羡慕来。
对方是京城本地人,家里头大约是有些钱财的,衣着打扮,素日里的花销都能看得出来。
可不知怎的,纵然自己的打扮与花销与对方不相上下,在众人眼中,对方就是落落大方,一派自然,自己就是装腔作势,小家子气。
素日里看着纪云呼朋唤友,与众人交好的模样,心里头也不知道羡慕了多少回。而今忽然与对方相遇,这股子念头不知怎的又冒了上来,挥之不去。
之前本就因俞兰蕊的事情心里头憋屈,如今又遇到这纪云,更是烦闷得紧,不由得端起酒壶,连连灌了几口,呛得一通咳嗽。
纪云往后一仰,口中道:“江兄,你这是借酒浇愁?发生了什么事,可休要说是因为我的缘故。”
江川吃了一惊,连忙摆手道:“与你何干?”却不曾否认他关于借酒浇愁的话。
纪云见状,顿时露出一副好奇模样,向前靠近一番,敲敲桌子,对他道:“江兄,如今这大过年的,正是喜气洋洋之际,怎的在这里借酒浇愁?发生了什么事?可否说出来,让我帮你参详一番也好。”
江川抬眼望他一眼,又抿了一口酒,摇了摇头,却不与将自己心中的苦闷说出来。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说自己因为外室子的身份,总觉得低人一等,说自己的未婚妻想要去读明镜书院,而自己不想让她去?
他自己都知道,这话是说不出口的。
纪云见他拒绝也不恼,只是故作亲热地过来拉他的手道:“既如此,那就让小弟带江兄去逍遥一番,解了这愁绪。”
说着,扬声叫小二过来结账,从袖子里拍出一角碎银子,半拉半拖地拖着江川出了门。
冷风一吹,江川整个人打了个哆嗦,顿时清醒过来,看着纪云这般热情模样,顿时不安起来。他与纪云并不相熟,如今对方这般,似乎是太过亲密了些。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犹豫起来,由着纪云拖着他往马车的方向走,口中却道:“纪兄,怎可让我的事情打扰纪兄,纪兄倒不必因为我改变自己的计划。”
纪云闻言爽朗一笑,抬手点了点江川,口中道:“江兄你这般说,可是不曾将我当做兄弟?你我同是书院学子,同窗之间,我带你去开心一番又怎么了?”
说着,似乎是想起什么一般,促狭地对他挤挤眼道:“江兄可是舍不得银钱?休要担心。”他大包大揽道:“今日一应花销,都由我来付。”
江川一听这话,顿时涨红了脸,连忙摆手道:“纪兄本就是为我出头,又怎可让纪兄花费银钱?一应花销自然由我来出。”
纪云哈哈一笑,拍了拍江川的肩膀说道:“我就知道江兄是个爽朗大气之人。不过今日就罢了,本就是为江兄排忧解难,又怎能用江兄的银子?下次,下次定然让江兄慷慨解囊。”
说着,拉了江川的手上了马车,说一声老地方,那车夫顿时心领神会,鞭子一挥,马车骨碌碌地向前走起来。
江川坐在马车上,不知道要往何处去,心里头却有些不安,摸了摸袖子里的银票,方才放宽心来。纵然是对方想要将自己带到什么花天酒地之处去,诓骗自己的银钱,自己也尽可脱身。
两人坐在车上,纪云借着闲聊之际,三言两语就将江川的情况摸了个清清楚楚。纵然有些话对方说的含含糊糊,纪云也心知肚明起来。想到这里,打量对方的目光顿时就变了变,神色之间似乎是更加和颜悦色了些。
话锋一转,两人已经好似多年好友。
等到了地方,江川抬头一看,只见高楼巍峨,几盏红灯笼挂在上面,浓郁的脂粉香味扑面而来,歌舞丝竹之声与欢笑声断断续续。楼上有娇娥笑微微地对着这边招手:“纪公子,有些时日不见了。”
娇声软语,风情万种,江川一见之下,却是连眼睛都直了,整个人魂不守舍,被纪云一拉,顺势就跟着对方进去了。
正月十三,顾美仪特意让顾令德过来传话,提醒俞兰蕊休要忘了两人之间的约定,正月十五记得一起去看灯。
俞兰蕊不禁好笑,给顾令德塞了几个好吃的点心,问道:“你姐姐这些时日都在忙些什么?这种事情怎的派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