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川却浑然不觉,手里挥舞着烛台,一刻都不曾停过。直到砸了好一会,他才察觉出不对,低头去看,只见对方的双眼还睁着,却已经没了焦距,额头上一个大大的窟窿,黑洞洞的。
江川的呼吸一滞,下意识地松手。烛台落在地上,咣当一声,惊得他一个激灵。他的视线落在纪云身上,发现血正从头上汩汩地往外冒,顺着地面的缝隙蜿蜒而去。
看着那血,他整个人僵在那,过了好一会,才浑身发抖地问:“纪兄……”
没有人回答。
“纪兄……你起来……你……”他推了推纪云,后者软绵绵地躺在那,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着,空洞的大眼仍睁着,头上的血汩汩地往外流。
江川的心越跳越快,下意识地伸手去探纪云的呼吸。
没有,没有呼吸,什么都没有了。
那一瞬间,江川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彻底断裂。
他低头去看自己的手,手心全是汗,手指上沾染着不知道从哪来的血。再看看身前的人,血已经浸透了衣裳,在地面上晕开一大片。
死了,纪云死了,是……是我杀的?
他跌坐在地上,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他杀了人。
他杀了人!
这个念头占据了脑子里所有的空间,令他一时之间,根本生不出旁的念头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夜风从门外吹来,吹得他一个激灵,终于是清醒了过来。
江川这才意识到自己到底是在什么地方,手忙脚乱地想要逃跑。
在地上爬了两下,手软脚软的他没能爬起来,却瞥到了床底下似乎塞着一个包袱。
他的目光一瞬间就顿住了,恐惧和贪念同时涌了上来。
理智上知道这个时候他应该离开,可另一个声音却在轻轻地说,去看看,那里到底是什么。
鬼使神差之间,他伸出了手,将那个包裹从地上勾了出来,打开来,随后倒吸一口冷气。包袱里居然全是银票和碎银,还有些珠宝。
五百两?不,只怕不止五百两。
纪云平日里出手阔绰,用的也都是好东西。包袱里光是银钱都有二百两,那些珠宝只怕也不下三百两。
那一瞬间,强烈的贪念涌了上来,令他下意识地将包袱裹起来,死死地抱在怀中,从地上爬了起来,走了出去。
他没有回头看纪云。
往日里熟悉的路,此刻他觉得分外陌生,每一条巷子似乎都长得一模一样,转来转去,似乎一直都在原地。直到夜深人静,江川才摸回了自己住的地方。
江川住的院子是皇帝早些年置办下的院子,虽说地方不太好,面积却大,家里头伺候的人也不少。
门口守门的门房听到外头有人敲门,还要不耐烦,等开了门,一见到外头的人,却一个激灵,一句话都不敢说,僵硬着任由江川从自己身边走了过去。
等到人走过去了之后,他方才回过神来,愣愣地关上了门,躺到床上。心里头却在想,方才自己见到了少爷?
只是想到这里,又是一个激灵,裹紧了被子,不敢再想了。
睡吧睡吧,一定是在做梦。
江川一脚轻一脚重地回了自己的院子,屋子里却还亮着一盏灯。
推门而入,就见屋子里坐着一个年岁不轻的老仆,正在灯下一下一下地打着瞌睡。
这人是从皇帝置办了院子起就在在这院子里守着的,亦是跟了皇帝十多年的老人了。
此刻听到外头的动静,他迷迷糊糊抬眼看了一眼,等看清楚来人是谁,顿时清醒了:“少爷。”
上前的脚步刚刚迈出去一步,就顿在了那里。
来人的衣服上满是血迹,脸上也是一道一道的血痕,整个人活像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