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川站在厅中,听着外头砸门的声音越来越大,脸色煞白地连退了两步,慌乱地在厅中来回踱步。
陈福从后头快步走出来,听见外头的动静,皱了皱眉:“少爷,外头是什么人?怎么这样砸门?”
江川摇头,浑然不觉他说了什么,只是反复念叨着:“不要开门!不要开门!”
陈福看了他一眼,心里头觉得奇怪。少爷这几日一直心神不宁,白日里压着自己,往宫里送老包去执行,整个人就像惊弓之鸟一样。
他本也不想违逆少爷,可外头砸门的声音越来越响,院子里几个下人都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这样下去,只怕整条街的人都要被惊动了。
“少爷,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陈福道,“就让老奴出去看看,把人打发走了就是了。”
“不行!”江川一下子叫起来,“我说了不准开!”
陈福一怔,看着江川脸上掩饰不住的慌张,心里头忽然明白,少爷只怕是在外头惹了什么事,外头的人定然是来者不善。
可这般躲着,又能躲得过几时呢?
陈福在心里头叹了口气,劝道:“少爷,老奴知道您心里头不踏实,可这样让人堵在门口砸门,传出去也不好听,往后您还要在这里住下去,总不能让人日日堵在门口吧?不如让老奴出去看看,劝说一番,兴许能把人劝走呢。”
江川顿时犹豫了。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外头砸门的声音更响了,隐隐约约还听见有人在骂,叫着让江川滚出来。
江川一听这动静,缩了缩脖子,视线在陈福和大门之间来回移动。
陈福又道:“少爷放心,老奴有分寸。若是对方好说话,老奴便好言好语把人请走;若是不好说话,老奴也不会跟他们硬碰硬。”
江川抬眼看着他,咬了咬牙,终于点了点头,往后退了退,眼巴巴地看着陈福往大门口去。
陈福走到门前,清了清嗓子,隔着门板道:“外头是什么人?大半夜的,有什么事不能明日再说?”
门外的人显然听到了,砸门的声音瞬间停了,立刻有人骂道:“少废话,让江川滚出来!”
陈福皱了皱眉,拔下了门闩,把门打开了一条缝。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外头的人,一只拳头就从门缝里砸了进来。他下意识侧身一避,那拳头擦着他的脸颊过去,带着一阵劲风。他心中一惊,脚下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
“呦!”门外的人叫了一声,“还有两下子。”
他站稳身形,抬眼看过去。
已经被踢开的门外,站着三个人,打头的是个膀大腰圆的黑脸汉子,一双眼睛凶光毕露,身后跟着的人看着也精悍得很,个个都煞气外露。
“几位。”陈福拱了拱手,依旧客客气气的,“我家少爷今日不见客,几位若是有事,改日……”
话未说完,那黑脸汉子已大步上前,一拳直轰陈福的面门。陈福侧身一避,伸手去抓对方的手腕,那人反手一拧,就将他的手别在了背后,紧接着一脚踹在他的膝盖上,令他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另外两个人已经从他身侧冲了过去,直奔厅堂。
院子里还有几个下人试图冲上来拦住他们,被两人三拳两脚放倒。有个小厮扑过来抱那黑脸汉子的腿,被一脚踹飞出去,撞在石阶上晕了过去。
江川站在门厅口,看见了这一幕。他看着陈福被人按在门框上,挣扎了两下,却怎么都没有挣脱。他顿时惊得走不动,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被吓傻了。
两人中更为壮硕的那个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忽儿笑了一声,伸手在他脸上拍了拍:“江少爷,收了银子不办事,这可说不过去。”
江川的脸涨得通红,浑身都在发抖。
“走吧,咱们找个地方好好说道说道。”那壮硕汉子手一伸,拖着江川的胳膊就往外走。
江川挣扎着双手去掰男人的手指头,却怎么都掰不动。
“陈福!陈福!”他尖声叫起来。
可陈福却被按在那里动弹不得,眼睁睁地看着江川被拖出了大门。他又挣扎了几下,黑脸汉子呵呵一笑,手上的力气陡然加重,他眼前一黑,瞬间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江川被拖出了大门,塞进一辆马车里。车门被关上落了锁,外头的光被遮了大半,只从帘子里飘进来几道细细的光。
马车在夜色中驶动,穿过了几道街巷,在一个偏僻的巷子里停了下来。
门被拉开,一只手伸进来,抓住江川的领子,将他拖了出去,推进了一个废弃的院子里。
他还没来得及站稳,一只脚就已经踹在了他的肚子上。他整个人往后摔出去,磕在了石头上,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江少爷。”那黑脸汉子蹲在他的面前,嘻嘻笑道,“现在咱们来说说那三千两银子的事。”
江川颤抖着道:“你再给我几天时间,我爹那边……”
“你爹?”那黑脸汉子嗤笑一声,“你爹是谁?你倒是说说看。你当初拍着胸脯说你爹能摆平这事,可我们等了这么多天,连个屁都没等到,再等下去,人就要上刑场了。江少爷,您这是拿我们当傻子耍呢?”
“我没有,我真的是……”江川着急地想替自己分辨,汗珠大颗大颗地往下落,“我爹最近忙,你再等等,等他忙完了一定……”
黑脸汉子冷笑一声,拽着他的头发,把他的头提起来:“江少爷,三千两银子对我们这种人来说,不是什么是小事,可你他娘的浪费老子的时间,兄弟们陪着你浪费了好几天,赔进去多少人力,这账怎么算?看来不给你点教训,你是不会说实话。”
说着,他一把丢开江川的头发,抬脚踩在江川的手背上,慢慢地碾。
十指连心,江川顿时疼得惨叫一声,眼泪都涌了出来。
可比起疼,更让他恐惧的是那黑脸汉子眼中闪烁的凶光,令他无比确信,眼前这几个人真的会动手。
“我真的……真的……”他哭喊着道,“我杀过人都没有事,这事真的能摆平。”
那只脚顿时停住了。
“哦?”那黑脸汉子低头看他,眯起眼,“你杀过人?”
“杀了。”江川顿时像被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迫不及待地说,“东山书院的纪云,是我打死的。我现在一点事都没有,是我爹替我摆平的。你们要是不信,尽管去查。”
黑脸汉子沉默了片刻,回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壮硕汉子。
那壮硕汉子低声道:“这案子我听说过,当初衙门的人说是赌坊的人寻仇,草草结了案。当时我还纳闷呢,一个读书人怎么跟赌坊里的人扯上那么大的仇?原来如此。”
听了这话,那黑脸汉子看向江川,目光里多了点什么。他蹲下身,歪头打量了江川好一会。
后者趴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对着那黑脸汉子却止不住地摆出一副谄媚的笑脸来。
“看不出来,你小子还真不是个好人。堂堂一个少爷,人模人样的,没想到还能干出这种事。行,我姑且再信你一回。”黑脸汉子突然收了笑,“我再给你几天时间,五天之内,你把事给我办妥。办妥了咱们两清,办不妥你别怪我不给你爹面子。”
“毕竟你爹是谁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要是那么被他看重,也不至于连他的名字都不敢说出来,是不是?”
江川打了个寒颤,连连点头:“我一定办到,一定办到。”
那黑脸汉子嗤笑一声,直起身来,招了招手,带着两个人走了。
四周重新安静下来,江川趴在地上,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他挣扎着翻了个身,仰面朝天,看着头顶的夜空,黑沉沉的,一颗星也没有。
方才那些话在他脑子里一遍一遍地转,那些屈辱、嘲讽与轻视混成一团,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可是凭什么呀?
凭什么他要受这样的屈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