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片刻之后，傅瑶光就稳住了自己，直了直身体，向俞兰蕊点了点头：“俞姑娘。”

俞兰蕊也回了个礼：“见过县主。”

两个人相对站着，中间只是隔了三四步的距离。从前关系还算得上不错的两个人，此时见了面却相顾无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沉默像一面看不到的墙，将两个人隔在各自的世界里。

俞兰蕊站了一会，觉得尴尬，对着傅瑶光笑了笑，就准备离开。

可就是这一笑，让傅瑶光像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你是不是在心里笑话我？”

俞兰蕊一愣：“什么？”

“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样子很好笑？”傅瑶光尖锐道，“我现在变成这副样子，你肯定是在心里嘲笑我吧？觉得我一朝失势……”

俞兰蕊闻言皱眉：“我没有。”

“你当然不会承认。”傅瑶光的目光变得锐利，盯着俞兰蕊，一刻都不曾放松，“不过你别不承认，你俞兰蕊是什么人，我清楚得很，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所以你心里怎么想的，我清楚得很。”

她顿了顿，说出更重的话来：“但是你没有资格嘲笑我，就算我现在处境堪忧，也比你好。再怎么样，我也是安侯府的嫡女，出身高贵，你呢？再怎么样也是个出身低微还被退了婚的女人，在别人眼里始终低我一等。”

这话一说出来，她自己似乎都愣了一下，但倔强地扬起了头，并未道歉。

俞兰蕊站在那，看着傅瑶光，觉得眼前的人变得分外陌生。

她认识的傅瑶光不是会说这种话的人。

站在她面前的整个人像是另一个人用着傅瑶光的壳子一样。说出的话句句带刺，像是在害怕什么，所以先扎别人一刀，把自己保护起来。

可恍惚之间，她又觉得自己认识的傅瑶光，似乎和眼前的这个人也没有什么两样。

从前的样子才是一个外壳，现在露出的才是真正的自己。

定了定神，她回道：“我没有笑话你，我方才说了，是真的。我只是觉得你变成了我不能理解的样子。”

这句话一说出来，傅瑶光的脸色陡然间就变了，像是被她说到了痛处一样，整个人都变得激动起来：“我要你理解我？你算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对我指指点点？你见过多少人，读过几本书，有什么资格对我评头论足？你……”

说到这里，她突然间停住了，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出了什么，紧紧地抿住了嘴，脸上闪过懊悔。

咬了咬唇，她看了俞兰蕊一眼，愤怒、委屈又不甘，最后扭头就走。

俞兰蕊站在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好一会才回过神，往课室的方向走了。

刚走到廊下，她就见到了沈长宁和周思源，显然是听说她回来销假了，特意在等她。

一见她的面，沈长宁就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见她虽说略显瘦削，但整个人面色红润，看上去并不像出了什么事的样子，也就放了心。

三个人找了个僻静处坐下，俞兰蕊把方才遇到傅瑶光的事情说了一遍，叹道：“她说的那些话，真是令我想不明白。她本不是这样的人，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把她变成了这样。”

周思源随手摇了摇扇子，笑道：“说不得她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俞兰蕊摇了摇头，并不怎么相信。

沈长宁却道：“这事儿说来倒也不怪她。”

这话一出，周思源和俞兰蕊两个人都同时看过去。

后者摇了摇头，神色复杂，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她方才压低了声音，对着两人轻声说：“有消息说皇后疯了。”

皇后疯了？

这可是一件大事，可这事儿和傅瑶光之间又有什么关系？

这样的念头刚刚闪过，俞兰蕊忽然一个激灵，想到了什么，下意识地看向沈长宁。

后者微微点了点头，慢条斯理地说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句子来：“皇后此前说既然她傅瑶光已经认了太子侧妃这个位置，那么这门婚事就不能改，让她进东宫去，给太子守寡。此前更是有小道消息说，皇后要她给太子殉葬。”

这话一说，不管是俞兰蕊，还是周思源，都倒吸了一口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