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俶一连几天都宿在窦屹之前住过的那个房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也不见人，不知道一个人在屋里干些什么，这段时日他连朝会都没去，直接向梁元簟告假了，理由再简单不过，就仨字——不想去。

听听，不想去，这算哪门子的理由？

梁元簟听到太监的回禀，嘴角抽搐了好一会儿，眼皮子突突跳个不停，自家人，能怎么办，由着呗惯着呗，总不能派人去侯府把人抓起来治他个不敬之罪吧？

最近天气不太好，天空看着阴沉沉的，不见太阳，北风呼啸着，夜晚更是阴冷，廊下的灯笼被吹得像是要飞走，地上的阴影来回晃动。

蔡之行刚进侯府的大门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拢了拢身上的大氅，一路直奔后院，真是见了鬼了，偌大的一个侯府竟然安静得跟什么似的，除了风声和廊下灯笼碰撞的声音外，一点动静也没有，什么情况？眼看就要临近年关了，不提早做点准备好过年吗？

窦屹走了，岑俶没那个热闹的心情可以理解，但这侯府的下人都去哪了？怪事。

蔡之行先是去了岑俶的房间找人，结果没找到，而后果断直奔窦屹住过的这间房，果不其然，里面亮着一盏灯，他抬头轻叹一声，正欲推门而入，旁边突然冒出来一个声音：“蔡将军。”把他吓了一大跳。

“哎呦，我天……”蔡之行猛地抖一激灵，待看清人后拍拍胸脯惊魂未定：“闻风，你走路这么没个声音，吓死我了。”

闻风抿抿嘴，他身穿清一色的黑衣裳，又站在了黑暗当中特意隐去了呼吸，可不就像个无声无息的鬼魂吗。

“欸，你家侯爷在里面吧？”

闻风如实回答：“在，不过侯爷吩咐了，不让人进去打扰。”

蔡之行“切”了声，笑了：“我问你，他几天没出来了？”

听罢，闻风还真低头仔细想了想，老实回答：“大概三天左右，一日三餐的饭食也都是由府中下人送到门口的。”

蔡之行一摊手：“这不就得了，再不进去骚扰你家侯爷，他怕是要长在屋里发霉发臭了。欸，我可警告你，别拦我啊，不要学那些个腐儒的书生不懂变通，这个时候你家侯爷的话当个屁放就成，不用真听进去，再说，虽然你武功一流，但动起手来谁输谁赢还真不一定……”

闻风想想，扭头看了眼房内的灯火，蔡之行说的似乎有点道理，自从窦世子离开后，他家侯爷确实像丢了魂一样，好像随窦屹一起走了，留在这里的只是一具空壳子，思及于此，于是闻风果断侧身让出一条路来，最后还恭恭敬敬地冲蔡之行抱拳行了一礼。

“那便劳烦蔡将军多多开解侯爷了。”

蔡之行略感惊诧，但面上依旧没说什么，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没想到居然能说通闻风这个木头脑袋，他身为岑俶的贴身的侍卫，向来是只听岑俶一个人的命令，要知道这可是连陛下的圣旨都不放在眼里的男人！

推开房门后，蔡之行差点被一股冲天酒气当场给熏晕过去。

得，拎的两壶天仙醉算是白搭了。

刚走没两步，屏风里侧传来一道“咕噜噜”的声响，听着像是酒瓶子掉在地上翻滚的动静。

进去一看，岑俶趴在榻上醉得一塌糊涂，一只胳膊无意识地搭在床边，手背青筋暴起，桌子上满是喝剩的空酒瓶，也不知他一个人到底喝了多少。

蔡之行将自己拿的两壶酒搁在桌上，解下身上的大氅，走过去推了推岑俶。

“天！霁潇，你怎么喝了这么多酒？没事吧？”

岑俶听到声音，迷迷糊糊扭过头，眯起眼睛看了眼来人，而后吐出一口酒气，闷声说道：“你怎么来了？”

蔡之行愣在原地，一时有些恍惚，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可思议地说道：“你……哭了？”

看着他那双湿红肿胀的眼眶，就算是个傻子也能看出来他哭过了。

见鬼了，真是见鬼了！

他们俩从小一起长大，这么多年了，除了岑俶父母去世之外，蔡之行还是第一次见岑俶因为别的什么人伤心难过到这种地步。

不过片刻，岑俶喉间溢出一声嗯，直接大方承认了。

他闭着眼睛，颤了颤沾着泪光的眼睫毛，说：“景清，我想他。”

蔡之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