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史云川觉得很有意思,斜倚在柱子上看热闹,嘴角噙着笑细细观察每一个人的反应。
梁元昼都快急哭了,眼眶红得不像话。
“窦世子,你别管我了,你快走吧……”
话音刚落,后面传来一道冷酷的声音:“你知不知道窦屹在帮你?赶他走是什么意思?”
岑俶和梁元簟他们几个一同出现在人前,少年人狭路相逢,谁也不肯退让。
李青戾看见岑俶就想起来那天晚上被他莫名其妙打了一拳的事,还是为了窦屹出头!越想越气,心里至今依旧憋屈窝火,恨得牙痒痒。
“我说窦世子怎么敢站出来替别人打抱不平,原来是仗着有人撑腰啊!”
窦屹忍不住蹙了蹙眉,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什么撑腰?他仗谁了,谁给他撑腰了?
蔡之行虽然一惯看不上窦屹的拽样,但比起李青戾,他还是更讨厌后者。
“李青戾你够了,我们刚才可都看见了,你再狡辩也没用!”
李青戾笑道:“本公子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只是在跟二殿下在探讨问题而已。”
梁元簟也有点生气,尽管他平日里跟梁元昼没有太多往来,可见他如此窝囊,如此任人欺凌,伤得都是皇家颜面,他绝不能容忍。
“你自己把事情经过说明白,否则谁也帮不了你!”
梁元簟这话无疑在告诉梁元昼让他老老实实坦白,不然别人就是想帮他也帮不了。
梁元昼慌了,他当透明人当习惯了,哪见过这架势,低着头不敢多说一句话,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蚊子一样的声音:“皇……皇兄,我……”
“探讨问题?我能问问李大公子在和二殿下探讨什么问题吗?说不定我也有解决办法。”窦屹盯着李青戾一字一句说道。
李青戾嗤道:“就凭你也配知道?”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争下去没有任何意义,李青戾死不承认谁也没办法,就算是闹到陛下面前,不过是几个人陪着挨一顿训斥罢了。
梁元簟站出来制止一行人继续争吵:“够了,都别再说了。宫门即将下钥,李公子和史公子还不走吗?”
“走!怎么不走!这就准备走了!”
史云川嬉皮笑脸地去拉李青戾,结果反被李青戾甩开了手。
李青戾站定在窦屹面前歪了歪头,勾唇邪笑道:“窦世子,来日方长,咱们走着瞧吧。”
走了还不忘故意撞一下窦屹的肩膀,窦屹猝不及防的闷哼一声,气得岑俶冲上去就要跟他算账,结果及时被窦屹和蔡之行拉住了。
这人真是不长记性,前不久才警告过他离窦屹远点,今天就敢当着他的面撞窦屹,私底下还指不定怎么欺负人呢!
岑俶火冒三丈,人走远看不见背影了头顶还在冒气,一手叉腰,一手作扇来回扇个不停给自己降火,嘴里嘟囔着气死了……
其实大家心里门清今天李青戾为何单单堵了梁元昼,他这个人心胸狭隘,又心高气傲得很,梁元昼在于老头的课上得了夸奖,而李青戾的评价则是中规中矩,他自然不能容忍别人比自己高出一头,尤其是像梁元昼这样的人。
至于窦屹,他整天和岑俶形影不离的,两个人好得跟亲兄弟似的,暂时动不了他,可不代表收拾不了梁元昼,一个不得宠的皇子,连陛下身边贴身伺候的太监都不如,现实就是这么残忍。
蔡之行不理解:“霁潇,他撞冰块脸,你在这瞎生什么气啊?”
冰块脸?在场几个人都愣了下,这是在说……窦屹?
窦屹抿了抿嘴,面上没什么大反应,只是简单地抬眸瞥了蔡之行一眼。
岑俶哼道:“我就是看不惯李青戾那副嚣张跋扈的嘴脸!平白无故的欺负人算什么本事?”
梁元昼以为岑俶在为自己说话,低声诚恳谢道:“多谢小侯爷,多谢窦世子,还有皇兄、大家,谢谢,我……我先走了。”
说完梁元昼不等大家反应加快脚步逃也似的一路跑走了,窦屹连关心他一句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岑俶他们几个倒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毕竟这人向来如此,无论和谁都是这副样子,也没人能与他玩到、聊到一起去。
话不投机半句多,何必勉强于人,算了……
从御花园分开后,梁元簟去了皇后的住处,出宫的路上只剩下岑俶、窦屹、蔡之行,还有袁冠秋四人。
夕阳斜照大半红墙,长长的宫道里,几个人并肩的身影在石板路上拉得很长。
窦屹忽然说道:“蔡之行,你叫谁冰块脸?”
蔡之行啊了声,一时没回过神来,好半天才哂笑一下。
不是,这人反射弧也太长了吧?居然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
“你啊!还能有谁?”
窦屹扭了下脸,朝蔡之行投去一个死亡射线。
岑俶悄悄吸了口气,心里准时敲响了警钟,暗道俩人不会又要开始了吧?
自从他们两个认识之后,岑俶是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两边受气,窦屹和蔡之行这俩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谁也瞧不上谁,回回见面必要怼一场方才罢休,岑俶也没少在他们面前为彼此说些好话,效果很显著——根本不管用。
“你一个酒鬼还好意思说我?”
“喂!你说谁酒鬼呢?”
蔡之行因为去醉仙楼喝酒这事被他老爹罚跪祠堂闭门思过,这件事简直成了卡在他喉咙的一根刺,害得他有苦难言、有舌难辩,每碰一下如鲠在喉,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他当然不可能把这件事怪在岑俶头上,窦屹自然而然就成了这个“替罪羊”。
而窦屹偏偏知道戳哪蔡之行才难受,于是“酒鬼”这俩字算是被他钉在蔡之行身上了。
俩人见面必掐架,明里暗里、话里话外你一句我一句来回嘲讽,有时候语言甚至激烈到岑俶想插话进去也难以打断……
“呵,是谁上次喝得烂醉还不敢回家的?”
岑俶左边来一句:“窦屹……”
“你说什么,谁不敢回家了?你以为我稀罕去你那东苑啊?鸟不拉屎的地方鬼才去!”
岑俶右边又来一句:“景清……”
“你不想来,不还是照样住了一晚?”
“那又不是我的本意!我若是知道,宁愿睡大街也断不会踏入半步!”
“好啊,下次再敢踏进世子府麻烦蔡小将军自剁双脚如何?”
“你才自剁双脚!你全家都自剁双脚!你怎么这么恶毒!霁潇,你听见了吧?以后少跟他这种人来往!”
“……”
岑俶被吵得脑壳疼,帮谁他都过意不去,无奈轻叹一声,呼出一口热气,左看看右看看,继续唤两人的名字 ,企图唤回一丝理智。
袁冠秋不知道窦屹和蔡之行之间到底发生了何事,不过听他们两个的拌嘴觉得还挺有意思,唇边抿起一抹浅笑。
就这样,几个人踏着落日余晖吵吵闹闹地往宫门的方向走去,彼时少年尚且不识愁滋味,只觉春风无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