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上九点,林昭躺在床上,喷嚏一个接一个。
谁在念叨她?
张程程被揍狠了,在疯狂骂她?不应该啊,真要挨揍,电话早该打爆了。
她盯着天花板想了想,八成是姨妈已经从张程程嘴里套出了话,现在正跟自己老妈煲电话粥呢。
这年代要是能视频通话,这两人估计能聊到天亮。
林昭翻了个身,嘴角弯了弯,其实这样挺好的。
老妈爱八卦、爱美、爱跟姐姐吐槽生活,这才是她该有的样子。
不像后来,后来老爸腿受了伤,家里钱紧,她辞了工作去开网约车,一开就是十几年,最后连肉都舍不得买,人也老得快。
直到自己熬到了上班,父母算是松了一口气,可那又怎么样呢,母亲落下一身病根儿,父亲也靠着吃药过日子。
林昭看了看时间,09年,那些事,现在都还没发生,老爸还好好地在刑侦队上班,老妈还在社区医院按时打卡。
忽然觉得,现在也挺好的,一切都还来得及。
她想了想,决定拿起手机,给老妈叶灵韵发去了消息。
“老妈,我做了个梦。梦到咱家以后没钱了,老爸腿伤了,你天天开网约车到半夜,买肉都要算着钱。
吓死我了,所以我想多挣点钱,以后好好孝顺你们。”
发完,她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放,闭上眼睛。
窗外有蝉鸣声,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才震动了一下,她迷迷糊糊的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傻孩子,梦都是反的。”
到了早晨,没有任何消息,或许老妈清楚了自己转变的缘故,没再深思。
林昭又在外公家继续待着,一大早,跑完五公里后给鱼摊老板看看情况,这老板钱花出去了,也看见效果,这老板老实了许多,省去了诸多脑细胞。
顺道买完菜之后,太阳才刚刚冒头,林昭顺道买了早饭回去,这种慢悠悠的日子,以前想都不敢想。
外公请了好几天假,今天照常去上班,工作时间是24小时,上一天休一天,但林昭在,他干脆跟老伙计们商量,改成上12小时的,这样晚上还能回去给孙女做顿饭,遛个弯儿什么的。
林昭上午补完了觉后,觉得无所事事,下意识去冰箱看看,有什么能吃的。
但看到馒头咸菜之后,林昭想了想便开始系上围裙做饭。
就做红烧鱼、炒青菜、西红柿蛋汤,顺便再闷个大米饭。
十一点半,她把饭菜装进保温桶,出门去厂里。
外公看大门的厂子是家老国营厂,专门生产劳保用品的。
大门锈迹斑斑,传达室只有几平米,摆着一张掉漆的办公桌和一张折叠床,墙上挂着个老式挂钟,钟摆晃来晃去,咔嗒咔嗒响。
林昭到的时候,外公正跟几个工友在门口聊天。
“叶师傅,这是你家孙女不,是来给你送饭的吧。”一个穿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笑着打招呼。
叶银龙脸上绷着,嘴上说着这孩子非要来,眼角的笑意却藏都藏不住。
林昭走过去,把保温桶递给他:“阿公,趁热吃。”
“哎,哎。”叶银龙接过桶,打开盖子,红烧鱼的香味飘出来。
“叶师傅好福气啊。”旁边的工友凑过来看,“这鱼烧得,堪比大厨。”
“那是。”叶银龙终于绷不住了,夹起一筷子鱼肉送进嘴里,“我们家昭昭大小就聪明。”
“叶师傅最近气色好多了,之前看你中午就啃馒头就咸菜,现在有人管饭了。”
“去去去。”叶银龙嘴上埋怨,语气里全是得意。
林昭站在旁边,听着工友们七嘴八舌地夸,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软了一下。
外公今年六十九了,外婆走得早,儿女都在外面,一个人住着,别说吃的好,就是吃上也是能糊弄就糊弄,以至于不到七十的他,看起来要比同龄人苍老许多。
以前她不懂,不知道为什么一到寒暑假,父母就让子女到老人家里住几天。
或许他们来了,老人做饭都会积极不少吧。
工友们羡慕地摇摇头走开,叶银龙从兜里掏出来几张皱巴巴的钱:“昭昭,这个天太热了,也别天天做饭,又是刀又是火的,不安全,你有这个心意,阿公就很开心。”
“阿公,你不知道做饭多有意思,我最近喜欢的很。”
林昭眼神放光,这跟上班比起来,简直不要好太多,上司就是自己外公,时不时还能有小费,也不会被骂,还能想偷懒就偷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