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前进赶到医院时，已经晚上十点。

他在楼下站了一会儿，抽了根烟，把脑子里那些画面摁下去——芦苇荡、无头女尸、那对老夫妻攥在一起的手。

烟抽完了，又站了一会儿，才提着保温桶上楼，病房门虚掩着，里头传来说话声。

“妈，你别动，我来弄。”

“我没事，就是低血糖。”叶灵韵靠在床头，“不过你爸怎么还不来？再不来你生日都要过了。”

“他肯定是忙呗，明天补过也行。”林昭顿了顿，又说，“不对，会不会是我送你黄金，没送他，他吃醋了？”

叶灵韵愣了一下，忽然想起丈夫在某些事上心眼确实不大，忍不住笑了。

林昭眨眨眼：“要不我把名字改了，改成徐发财，他是不是能高兴点？”

叶灵韵看着她一脸认真的样子，语气微妙起来：“你认真的？”

话音未落，病房门被推开。

徐前进提着保温桶走进来：“什么发财？”

叶灵韵和林昭轻笑一声道：“没事，你咋现在才来，幸好这屋没人，不然都得打扰人休息。”

“局里有点事，你们饭吃了没有？”

“早吃过了，等你的饭，我们恐怕会饿死。”叶灵韵见丈夫愁眉不展，身上烟味浓郁，便知道应该是有大案子，于是说道：“是不是忙的都还没吃饭，这饭盒的饭你赶紧吃了。”

徐前进看了看，说道：“行。”

说着也就随便吃了两口，说完，三人又说了会儿话，叶灵韵就开始赶人：“快回去休息吧，老公，你正好把昭昭带回去，医院也不能睡人。”

林昭本意是想要陪床，但鉴于今天是林昭生日，叶灵韵死活不同意。

“那妈，我明天一早就来看你，你想吃什么？”

“带点粥就行。”

回去的路上，徐前进忧心忡忡，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昭想到今天马骁骁跟她发消息，说她奶奶似乎动了她的手机包装袋，多半是求助到了自己老爹跟前。

于是说坦然说道：“老爸，手机是我兜售炒饭赚来的。”

“我知道。”徐前进说，“网吧一条街那家店，老板还跟我抱怨，说你砍价太狠，不过炒饭倒是挺好吃的。”

林昭眼睛睁大了一点，想不到徐前进能查到这个份上。

“至于好几万块钱，我认识了一个企业家，帮她做了点咨询，赚来的费用。”

徐前进语气很随意：“骁骁那一万多块钱，也是你们一块儿挣的？”

林昭这回沉默的时间长了点:“是的，我们一块挣的。”

“你能挣钱，我不奇怪，但有事情跟你说清楚啊。”

“钱这东西，挣多挣少先不说，”徐前进看着她，“第一，不能碰不该碰的；第二，不能瞒着家里做危险的事；第三——”

他顿了顿，想起芦苇荡里那具无头女尸，想起那个扎马尾、笑起来有酒窝的姑娘。

“第三，不管干什么，去哪儿，跟谁在一起，得让家里知道。别让人找不到你。”

林昭安静地听着，点点头：“我知道了爸。”

忽然徐前进说道：“林昭这个名字挺好听的，徐发财太土了。”

林昭就知道他爹听见了，于是趁势说：“要不我把名字改了，跟你姓徐？”

徐前进看了她一眼：“这名字是你亲爹取的，是他的念想。再说了，就算姓林，不也喊我爸。”

林昭愣了一下，笑了。

忽然徐前进停下车，扭头问：“是不是有谁说你了？”

“那倒没有。”

徐前进继续蹬车，嘟囔了一句：“你太厚此薄彼，我也想要黄金，最粗的那种。”

林昭还没有买就已经有些肉疼：“给你买了你也不能带啊。”

“我放假戴。”

说着徐前进感觉浑身都有干劲，站起来瞪自行车。

快到家楼上时，徐前进忽然问道：“对了，你之前提到的那本小说，说是女老师去学生家补课，最后在回家路上遇到了凶手，那死者被发现时，是什么样？”

林昭顿时警觉，看样子这案件应该是出现了。

“不知道，作者一笔带过。”林昭看着徐前进说道：“咋了。”

“没事，你回头把这书找出来给我看看。”

“哦，行。”

洗漱完毕回到房间里，林昭都懵了，咋会突然要这小说。

这小说是自己写的骨头会说话这短篇，虽说还有一万字写完吧，但距离成为小说还有些距离。

咚咚咚。

徐前进进来了道：“昭昭，我洗完澡又清醒了不少，你把那小说给我看看。”

林昭心里已经暗叫不好，于是岔开了话题道：“爸，你局里是不是出现了案件恰好案件类似？”

徐前进确实有这个怀疑，没有否认但也没有承认。

林昭继续说道：“爸，对于死者我很惋惜，但就事论事，看类似案件，容易会被这种暗示影响，从而削弱判断。”

林昭说完就后悔了。这话说得太专业，不像一个高中生该懂的。

果然，徐前进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有点复杂：“你怎么知道这些？”

“呃……书上看来的。”林昭硬着头皮说道：“感觉非常专业。”

徐前进没说话，只是又看了她一眼，喃喃道：“说的也是，我太着急破案，看看能不能从书中找到点启发。”

林昭说道：“法网恢恢疏而不漏，世界上没有完美犯罪，尸体会说话，说不定能从尸体上找找答案。”

徐前进看着林昭，忽然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问道：“昭昭，你以后有没有考虑过做个法医?”

林昭心里咯噔一下——先是被老妈发现，现在又被老爸看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