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清怡一边汇报,一边在心里重新评估自己的老板。
她之前还以为殷素素这段时间按兵不动是准备摆烂,没想到一出手就是釜底抽薪——趁着TRS把火力集中在青山文化集团身上,直接从供应链下刀。
这一刀下去,TRS怕是要伤筋动骨。
原来殷总之前收拢资金,等的就是这一天。
“嗯,继续说。”殷素素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TRS正在筹备一个新项目,他们在几家银行的授信额度总共十二亿,其中三笔贷款在未来四十五天内到期。”
“还不够。”殷素素翻开第一份文件,目光落在AB纺织的名字上,“去联系AB的第一大股东陈德厚,把他手里的股份买下来。”
赵清怡愣了一下。
陈德厚持有AB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那是绝对控股权——这种老牌实业家,会卖吗?
但她没有多问。殷素素让她去办的事,从来没有办不成的道理。
“明白。”
挂了电话,殷素素没有等赵清怡的消息。
她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存了很久但从未拨过的号码,按下了拨号键。
响了四声。
“……喂?”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睡意。
“陈叔,是我。殷素素。”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素素?”陈德厚的声音瞬间清醒了大半,“这个点打电话,出什么事了?”
“没出事。想跟您商量一件事。”
“你说。”
“TRS和AB的合作,还在继续吗?”
又是三秒沉默。
“在。十五年的大客户,占我们三成的产能。”
“如果这个客户突然没了,安邦扛得住吗?”
陈德厚没有立刻回答。电话那头传来窸窣的声音,像有人在黑暗中坐起来。
“素素,你跟叔说实话,你是不是要动TRS?”
“是。”
一个字,没有犹豫。
其实殷素素最初并没有想到这一步,是林昭给了她启发。
—个小小的宁江劳保厂,她都能利用舆论反手坑对手一把,那她殷素素为什么不能?
TRS不会放过任何一个重创她的机会,那她为什么不能先发制人,断他们的供应链,即便是一口咬不死,那也得让对方脱层皮。
陈德厚沉默了很久。
他不是不相信殷素素的能力。
能力只是成功路上的一部分——这个侄女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什么性格他再清楚不过。
她决定的事,从来不需要别人规劝,而陈德厚自己也不想劝任何人。
不过……终究是情分占了上风。
他出声提醒道:“TRS现在的管事人周盛是不行,但周昌隆还在后面坐着。这人心狠手辣,你爸跟他斗了十多年,也只是擦破点皮。”
“我知道。但我爸是我爸,我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低的笑,不知道是苦笑还是别的什么。
“你跟你爸,真不像。”
“很多人都这么说。”
“不……”陈德厚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我的意思是,你比你爸有野心。”
殷素素没有接这句话。
她的目光落在桌上的文件上,落在“TRS”三个字母上。
“陈叔,我不让您白帮忙。AB的股份,我想增持到百分之二十。溢价百分之三十。另外,我给您介绍两个新客户,订单量不低于TRS原来的七成。合同五年,预付四成。”
“你这是……”
“还有,”殷素素的声音忽然轻了一些,像是在说一件不太重要的事,“当年那三百万的人情,从今天起,一笔勾销。”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安静到殷素素能听见陈德厚的呼吸声,一下,两下,然后是长长的一声叹息。
“你什么时候要?”
“今天。我的人已经在去你家的路上了。”
“……好。”
陈德厚挂了电话。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客套的告别。
殷素素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那三份文件上,纸页的边缘被光照得发亮,像三把叠在一起的刀,朝着TRS挥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