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问问看这事儿危不危险。学校给我荣誉证书,这说明不危险,危险能给荣誉证书吗?”林昭又补充道,“我这不是想挣个奖状回来给你看看么。”
“我就这么随口一说。”叶灵韵叹了口气,“我对你没啥要求,好好的就行,别跟你爸似的,让我提心吊胆。”
“放心,我在学校里能出啥事儿?你操心这个,还不如多给我点零用钱,让我吃饱点。”
“哦,对对对,你不说我都忘了。我跟你班主任说好了,你这伤口要三天换一次药,他说到时候让你们语文老师带你去换。”叶灵韵一边往林昭手里塞钱,一边叮嘱道,“别给人老师添麻烦,别没大没小的。”
林昭张口道:“不至于,这换药校医就能换。”
“我不清楚啊,你们班主任说的。”叶灵韵说,“我走了啊,没事儿别给我打电话。”
“哎,不是……”
她有麻烦么,作为一个陌生人,普通人都会帮一把,但现在也没啥问题,你好我好大家好,林昭实在不想跟孙圳有更多接触。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心虚什么,不就是换个药么。
想清楚之后,林昭抬腿往教学楼走去,刚迈出第一步,腿上的伤就疼得她龇牙咧嘴。
刚到教室门楼,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射过来,她下意识看了讲台上的孙圳,低声的喊了声:“报告。”
孙圳点点头说:“进。”
刚坐下,李臻就小声的告诉她:“老师让我们大声朗读这篇课文,上课时候,说选课代表。”
“选课代表?”林昭把课本从桌洞里抽出来,随口问,“谁啊?”
“还没定呢。孙老师说先观察观察。”李臻的眼睛亮晶晶的。
林昭嗯了一声,翻开课本,是朱自清的《荷塘月色》。
上课铃响了。
孙圳从讲台上站起来,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字,字迹清瘦有力,像竹子。
“语文,说白了就三件事——读得进去,想得明白,写得出来。”她顿了顿,“当然,考得高分也很重要,但那是水到渠成的事,不是我们追求的唯一目标。”
“今天我们先读课文。”孙圳拿起课本,不是让他们读,而是自己读了起来。
“曲曲折折的荷塘上面……”
她的声音不算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泉水淌过石头,不急不缓,该轻的地方轻,该重的地方重。
一篇读完,孙圳放下课本,问:“你们觉得,这篇文章写得好在哪里?”
短暂的沉默之后,有人举手说辞藻优美,有人说比喻生动。
孙圳笑了笑,摇头:“这些都是表面。朱自清写荷塘,其实写的是自己的心境——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你们回去再读两遍,看看能不能读出那种不宁静来。”
她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了四个字:以我观物。
“这节课不讲太多,你们自己读,大声读,读出声音来。”
接下来的大半节课,教室里书声琅琅。
孙圳在过道里走来走去,偶尔停下来听某个学生读一段,听完不急着评价,只是点点头或者说一句再慢一点。
走到林昭旁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看了一眼林昭腿上的纱布,没说什么,悄无声息的将窗户开大了些。
下课铃响的时候,大家以为要选课代表了,但孙圳没提这茬。
她从讲台上拿起一个牛皮封面的笔记本,翻到中间一页,转过身来对着全班说:“先不急着下课。这本子上我出了一道题,叫‘何药可医相思苦’,你们每个人想一句下联。想什么写什么,不用怕写得不好,重复也没关系。”
她把笔记本递给第一排的同学,让他们往后传,每个人写一句,写完传给下一个。
“这不是作业,放轻松。”孙圳补了一句,然后夹着课本走了。
笔记本传开了,有人抓耳挠腮,有人随手就写,也有人咬着笔帽想了半天。
等到林昭手里时,本子都被摩挲的旧了。
这题怎么解,解不了啊。
只能另辟蹊径写道:“暴富能愈心上伤,暴富能消刻骨愁,唯凭暴富慰平生。”
林昭十分满意,最近道心有些不稳,写了三句加固一下封印。
李臻看着林昭写下词语,暴富两个字十分扎眼,在她脑子里挥之不去,她闭着眼睛写下了一句:此苦无药可消除。
写完觉得有点矫情,但懒得多想了,把笔记本往后传。
后面的同学有的写“相见时难别亦难”,有的写“黄连苦胆也比不上”,还有个男生写了一句“再来一碗麻辣烫”,被旁边的人笑出了声。
林昭靠在椅背上,腿上的伤口又痒了起来,她伸手想挠,想起叶灵韵的话,又把手缩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