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要我出方案也不是不可以 ,为了人民,为了正义……我义不容辞。”
吴铭杰嘴角抽搐,有种收不上来的感觉。
林昭不给他思考啊,站起来说道:“第一,你不能直接动,他们那群人的运转体系非常完整,而且他们干了这么多年,经侦那边一点风声没听到过,不合理。”
“第二,你把你们经侦支队不是有个快退休的老头儿吗?姓什么我忘了,他现在档案室坐冷板凳。”
吴铭杰的目光变了。
“你怎么知道的?”
“观察到的。”林昭面不改色,“你帮我把他借出来,不用穿制服,不用亮身份,就以私人名义帮我分析分析这个案子的人、钱、关系网。”
吴铭杰深吸一口气,把椅背靠得吱呀作响:“你说的是老韩。韩卫东。”
“对,韩卫东。”林昭点点头,“他当年办的夕阳红案件,跟银铃大学的手法几乎一模一样。”
“这个案子你也知道?”
“现查的,网络这么发达,就看你会不会挖。”林昭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会挖。
吴铭杰沉默了整整十秒,最后伸手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又吐掉了——茶已经凉了,凉透了。
“你把老韩的信息都查了,”他把凉茶泼进垃圾桶,声音哑了半度,“那你知不知道他为什么受的处分?”
“知道。”林昭的声音没有起伏,“他抓的那个主犯,二审翻供了,说是被刑讯逼供。虽然最后查实逼供的不是老韩,是他的搭档,但老韩背了监管不力的处分。”
“那你还用他?”
“他办那个案子的时候,追回来一千两百万。”林昭的目光平视着吴铭杰,里面的温度不高不低,刚好够烫一下人心,“一千两百万,两百三十七个老人的养老钱。全追回来了,一分不少,你知道他花了多长时间吗?”
吴铭杰没说话。
“四个月。”林昭竖起四根手指,“四个月,他跑了十一个省,调了三千多页银行流水,最后把那个金字塔从底下往上拆,一层一层挖到顶么,这种本事,整个宁江经侦找不出第二个……”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来:“至于那个处分……你要觉得他不能用,我理解,但我请他帮忙分析一下案件,不过分吧,你别说这也违规啊!”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两厘米处。
“我只有这两个条件,你能接受,我就出方案,你不能接受,那你们来……”
办公室安静了。
墙上那个破钟的秒针每走一格,都像在敲钉子。
“老韩的事,我帮你问问。”
林昭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压下去,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是,”吴铭杰竖起一根手指,“他那个人,脾气臭,犟,认死理。他要是不愿意,你别强求。他要是愿意了——你也别想着指挥他,他干了一辈子经侦,你一个高中生……”
“我负责递茶。”林昭说。
吴铭杰被噎了一下,嘴角动了动,最终没忍住,笑出了声。
“行了,我走了,我运动会放假只有三天,今天已经用掉了一天,还有两天,希望你尽快啊,不然我上学就麻烦了……”
林昭站起来,把那杯茶喝完,茶杯放回桌上。
转了个方向,把手柄朝向吴铭杰,“那你早点睡,我看你这黑眼圈都快到下巴了。”
吴铭杰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维持自己的威严,但林昭已经转身走了。
保安室的门被她从外面带上,留他一个人坐在靠墙的折叠床上,面前摆着两个空茶杯,一个凉透了的茶壶,和桌上那个装了U盘的证物袋。
他盯着证物袋看了很久,伸手拿起来,翻到背面,上面贴着一张白色标签纸,林昭的字迹,写字跟她这个人一样——横平竖直,每个字都站得稳稳当当。
吴铭杰把证物袋放下,伸手去够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他还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被人牵着鼻子走。
想到这里,吴铭杰觉得自己的保温杯都烫嘴了。
他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很久没拨过的号码,备注是三个字:老韩头。
看了看时间,晚上十一点四十。
这个点,老韩应该还没睡。
那个老东西退休前就不怎么睡觉,退休了更不睡,说是怕睡着了过去,这辈子就白醒了。
吴铭杰没打电话,发了一条微信:【明天有空没】
过了四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老韩头:【有事说事,别跟老子寒暄】
吴铭杰苦笑了一下,打字:有个案子,想请你出山。
这一次回复来得很快,快到像是手机那头的人一直在等这句话。
老韩头:【什么案子?】
吴铭杰想了想,打了四个字:【银铃大学】
对面沉默了,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吴铭杰以为老韩头睡着了,准备把手机放下。屏幕又亮了。
老韩头:【地址】
吴铭杰盯着这条消息愣了一下,他正要打字问,第二条消息已经跳了出来。
老韩头:【别问我怎么知道的。老子干了一辈子经侦,你吴铭杰什么德行老子还不知道?能让你半夜打电话的,肯定是又让人当枪使了】
第三条紧跟着来了:【能让我心甘情愿去当枪的案子不多,算你运气好】
吴铭杰看着这五条消息,嘴角慢慢翘起来,又慢慢落下去。回道:【宁江110号,姓林】
窗外夜色沉沉的,三中的教学楼黑着灯,操场上的塑胶跑道在路灯下泛着暗红色。
离开后的林昭,发了一条消息给苏棠他们:【今晚早点休息,明天有场硬仗要大】
发完她把手机揣回口袋,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不太圆,也不太亮,挂在那里像一枚不怎么好用的灯泡。
……
隔天,办公室内,娄勇军和李寻都很紧张。
娄勇军忍不住问道:“小林总,这个字体调整的大不大,还有这块白板的尺寸够不够。”
“数据全部备份,源文件已销毁,但我发现你那个地址还连着另外六个境外服务器,要不要一并端了?”李寻邀功似的显摆他的技术水平,被林昭瞪了一眼之后,讪讪的说道:“行行行,我等你发话好吧。”
不多时,一个小老头出现在宁江办公室门口。
娄勇军说道:“大爷,你咋了,要找谁?”
他翻了白眼,径直走进了办公室,看到哪硕大黑板,整个人都拿着放大镜看着,娄勇军这才知道这人就是他们要等的“战友。”
李寻勇胳膊肘捣捣他道:“娄哥,你终于不是咱们这里岁数最大的了,是不是开心多了。”
“去去去。”
林昭走了出来,没有多余寒暄,直接了当的是说道:“人到齐了,是我直接说,还是老头你先看一会儿。”
韩老头嫌弃的意思溢于言表:“我看吴铭杰也是不中用的小犊子,竟然给你这个小娃娃牵着鼻子走,真是丢人的紧……”
“行,那你先看着,我们说我们的,咱们这一次取证有些复杂,得稍微迂回一下……”
“我们取什么证?这件事不应该是吴铭杰……”韩卫东忽然意识到了怎么一回事,他立刻怒斥道:“胡闹,这不是胡闹吗?我看他也是疯了,居然把事情交到你手上。”
林昭继续说道:“你猜为什么他要让我来接受,银铃大学成立时间,三年前,这段时间为什么没有人报案?”
韩卫东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