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叔,谢谢您。”林昭说道。
元康胜摆了摆手,转过身去收拾案板,声音从那边传过来:“好好照顾自己比什么都强。”
四个人打着手电走了。
帐篷内,柳竹悦和李臻已经在屋内,李臻的膝盖上缠着新纱布,走起路来还是有点瘸,但比刚才好多了。
柳竹悦的手指上贴着创可贴,指甲劈了的那根用胶布缠了两圈,不太灵活,但还能动。
“快吃吧,元叔给的。”许暮从兜里掏了出来:“还是热的。”
柳竹悦感动的痛哭流涕,直接馒头掰开,递了一半给递给犹豫不决的李臻,毫不客气的说道:“吃。”
李臻接过去,咬了一口,嚼得很慢。
海边的风很大,林昭一个人走到那块礁石上坐下来,面朝大海。
月亮挂在海面上方,不太圆,但很亮,打散在了海面,捡不起来也聚不拢。
也不知道孙圳怎么样了?
林昭没有注意到,在她左手边十几步远的地方,另一块礁石上坐着一个人。
温故。
她那么看着海面,看着黑黢黢的远方,月光照不到她那块石头,她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两个人隔着十几步,面朝同一片海,或许都在思念着自己思念的人。
过了很久,久到月亮已经偏西了一大截,温故动了,往营地的方向走了两步。
“早点回去。”她说,声音不大,被海风吹得有些散,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明天还有训练。”
她没等林昭回答,转身走了。
……
龙城,青山文化集团。
殷素素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翻看林昭之前留给她的那份军队采购文件。
“殷总,不知一家企业入围,正式竞标将于下个月进行,相关材料已经发送您的邮箱。”
“名单里还有谁?”殷素素道。
刘毅然斟酌了一下措辞:“都十分保密,但赵清怡传来消息,TRS也在其中,是周昌隆带队,周盛目前消息不明。”
殷素素没有说话,刘毅然又说了几句材料提交日期和资质审核流程。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落地窗外,龙城的夜景正在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远处的写字楼群像一片发光的森林,近处的马路车流如织,尾灯拉成一条条红色的线。她站在窗前,双手抱胸,拇指无意识地在臂弯上敲了两下。
周昌隆这两年安静的很,一点动手的意思都没有,难道这老头子早收到了消息?
现在,周昌隆亲自出马了。
殷素素翻开第一页,目光落在林昭用红笔圈出来的那行字上:“供应商须具备完整的保密管理体系,近三年无泄密事件记录。”
无泄密事件记录。不是“没有发生过泄密”,是“没有被认定过泄密”。
这两者之间的差别,足够一个经验丰富的对手做很多文章。
她合上文件,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开始复盘:TRS会从哪里下手?买通内部人员?伪造一份泄密报告?还是在竞标现场突然抛出所谓的“证据”,打她一个措手不及?
每一种都有可能,每一种她都见过。
周昌隆的手段不会这么糙,他会选最阴的那种,让你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就直接出局。
她睁开眼,拿起手机,翻到林昭的微信头像,盯着屏幕上那行字,拇指悬在发送键上方,停了几秒,然后退出了对话框。
刘毅然问道:“殷总,可是没有头绪?”
殷素素点点头。
刘毅然忽然想起很久之前,林昭上次跟他分析TRS时说的话:“小林总说过,周昌隆这个人,最擅长的是借力打力。他不会自己动手,他会等你自己出错。”
“等我出错?”殷素素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两圈。
“对,不需要您真的出错,或许,只需要看起来像她出错了,这两种情况的边界,是舆论、是评审组的印象、是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观感。”
“原来是这个意思,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商量的?”殷素素看着刘毅然的眼神有些不善。
“回殷总,总结出来。”刘毅然说道:“或许,咱们可以人员背景、设备管理、信息流转记录等,提前自查,保留所有流转记录,防止被栽赃。”
殷素素的手指在那几行字上划过,文件合上。
“明天早上开会。叫上法务、保密办、公关部。所有人。”
刘毅然秒回:“收到。”
“对了,殷总,咱们这一次之所以这么快拿到审批文件,是孙圳在后方发力。”刘毅然说道:“时间是苏棠送完小林总签署的合同之后。”
殷素素手指一顿。她想起第一次见孙圳——三中门口,被周牧白的父亲当众泼脏水,脸色发白,声音发抖,却站得笔直,举起手机播放录音,一字一句把污蔑钉死在地上。
当时她只有一个念头:孙圳骨子里有傲气是折不断的。
两年,七百多天,从无人知晓到学术圈站稳,没人知道她熬了多少夜,吃了多少药,落在最低处沉淀了两年:“她从无到有,一切都不容易,去拍卖会,替林昭拍下那本古书拓印,再看看别的礼物,以林昭的名义送出去。”
她顿了顿,“孙圳那边,你帮我留意着,能帮就帮。”
刘毅然说道:“明白,殷总。为什么对孙老师这么上心?”
殷素素看了他一眼道:“因为她在等林昭回来,而我……也是。”
刘毅然心头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