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发生了。

咖啡飞速地滑向夏郁果所在的方向，遏制在她的另一只手前。

因为惯性，滚烫的咖啡溅了起来。

下意识松手的服务生，透过飞出的棕褐色液体，看到了女孩丝毫不显慌乱的脸。

咖啡液跳跃后又落下。

洒向四周。

夏郁果和服务生都没能幸免。

服务生被隔着裤子泼了腿。

夏郁果，则是被泼了脸和手背，这两个完全没有衣物遮挡的地方。

被烫到的服务生发出一阵痛呼，龇牙咧嘴地弯下腰，看着自己被烫伤的部位。

而本该最敏感的被烫到的夏郁果，则是维持着端着洒掉咖啡杯托盘的动作一动不动。

夏郁果垂下眼，看着已经被倒得差不多的咖啡，心里十分的紧张。

刚刚的动静那么大，人类肯定注意到了。

跟着人类的事情，多半是瞒不住了。

要不要就维持这个动作，赌人类看不见？

可明明是人类骗了她，为什么还要赌她看不见。

夏郁果两下驳回了自己心里的想法，身体还是僵持着没有动。

司叶雨正喝着咖啡，被身侧传来的动静吓得一个激灵，刚喝进去的奶茶险些喷了出来。

她转头，“那边应该有人烫伤了，我们要不要去帮忙……”看到有人被泼了脸，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司叶雨都替对方着急死了。

司叶雨拉开手提包拉链找到湿纸巾，起身。

“那个人，怎么那么像……”视线聚焦的一瞬，司叶雨顿在原地，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

因为心中想着事情，季山荷比司叶雨对外界的反应慢了半拍。

她转过头，映入眼帘的，就是女孩的侧脸。

“……”季山荷没有说话。

但她清楚地明白了司叶雨的未尽之意。

起身抬脚踏出去只在一瞬。

此时此刻，就连季山荷都想不到，遇到这样的情况，她还是想赶快跑到女孩的身前。

另一边夏郁果还在猜测，人类是否会通过侧脸认出她，就感受到了越来越近的独属于人类身上的清香。

“跟我走！”季山荷抓起夏郁果的手，就朝向卫生间跑，路过司叶雨时，抽出了她手中握着的湿纸巾。

司叶雨愣愣地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又抽出一张纸巾，给了还在擦拭制服的服务生。

奔跑中，季山荷瞄了一眼手中还没有拆封的湿纸巾，想了一下，用嘴叼着撕开，递到夏郁果面前，“你先用这个擦擦脸。”

“好。”夏郁果点点头，按照人类的话，动作起了另外一只没有被人类抓着的手。

她在脸上擦了一遍又一遍，湿纸巾被染成了棕褐色，夏郁果像是没有意识到此刻该将手中这张已经沾满咖啡液的湿纸巾扔掉了，翻来覆去地在脸上摩擦。

到了卫生间，季山荷放开抓着夏郁果的手，把水龙头打开。

水哗哗地留着，身侧夏郁果还杵在原地，季山荷拉了一把她，“低下头。”

夏郁果如言把头往下埋，手上还维持着用湿纸巾抹脸的动作。

季山荷伸手淋水冰了一下，转头就看到了女孩这个动作。

她顾不上想别的，把女孩手中的湿纸巾扯了出来，扔到了一旁的垃圾桶里。

然后，又接了一捧水，轻轻地洒在女孩的脸上。

冷水流淌过的皮肤上，没有明显的红痕，季山荷仔细地多看了几眼，确保女孩应该没有烫伤，缓缓地舒了一口气。

放心过后，无数问题涌上心头，她有话迫切地想要问女孩。

比如，为什么女孩会出现在这里。

又比如，为什么女孩被烫伤之后，还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想到这里，季山荷有些生气了，“被烫到之后你应该先用冷水冲一下伤处，你为什么站在原地等？”

女孩在等什么？

等她看到吗。

女孩知不知道，烫伤是拖不得的，这次只是运气好，下次呢，下下次呢。

刚刚被清凉的液体过了脸的夏郁果抬头，对上人类严肃带着点怒气的脸庞，想到人类私自来见怪胎的事实，之前被忽略过的对怪胎的不满重新浮现了上来。

“那你为什么要来这里？”夏郁果直视着季山荷的眼睛，一步一步地逼近。

不是说好一个人的吗？

女孩不仅不解释还反问，季山荷脱口而出，“我现在说这个问题，你为什么要转移话题，那你为什么要跟跟踪我？”

说起这件事情，季山荷就想得更多了。

之前事发突然，没有时间细想，她现在回想，在这里撞见夏郁果，绝非偶然。

这样的跟踪不止一次了，她知道，之前每一次见到女孩，都是女孩有意为之。

夏郁果也越说越生气，“是你先骗我，明明你答应了我，只想一个人待着的。”

“如果我不跟着你，我就就会一直被你骗，是不是那个怪胎骗你出去的。”

好端端女孩又提到了司叶雨，季山荷只得明说，“她是我的朋友，是我主动要约来的，你不要这样怪胎怪胎的叫她，她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情。”

听到季山荷的话，夏郁果的表情非但没有缓和，反而更阴沉了一个度。

女孩的表情变化格外地明显。

季山荷越发觉得女孩无法理解，扫了一眼女孩的脸庞，再次确认女孩无碍了，想着司叶雨还等在原地，转身离开。

留下夏郁果直勾勾地盯着季山荷远去的背影。

是，怪胎是没有做对不起她的事情。

此时此刻，夏郁果明白了，要是有人真的做了对不起她的事情。

那也不是那个怪胎。

而是人类。

从始至终，都是人类纵容了怪胎的靠近，也是人类，隐瞒了她和怪胎相会的事实。

也是人类，让怪胎看起来更像是对方名正言顺的伴侣。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眼前的人类。

发现仅凭着现在的手段无法阻止这一切的怪物心里出现了一个最本能的念头。

她想，是不是只有让人类对和怪胎在一起感到害怕，人类才不会继续让那个怪胎走入世界。

才不会打扰到她和人类的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