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茧并不急于回答,而是目光望向苏瑾裴问道:“你觉得会是谁?”
苏瑾裴心中虽觉得此事绝无可能。可若除了苏瑾衡,他还真想不出还会有谁会对这桩旧事紧抓不放。
他神情紧绷,眉头微蹙道:“事隔十年,除了我那大哥,我实在想不出,还有谁会对此事这般执着。”
荀茧听闻,点了点头,认同道:“我怀疑——苏瑾衡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且,他们能查到黄贯于身上,便说明他们对当年的事,怕是已有眉目了。”
荀茧说罢,将手中茶盏轻搁在石几上。
那声如若蚊蝇的碰撞声落入苏瑾裴耳中却如同洪钟一般,将他心中的笃定一力击碎。
“可是父亲说,颜卫姝和颜家并未给他留下人手和钱财,他一个跛子怎会有这般手段去查辛酉?”
苏瑾裴眉心拧作一团,心中仍是不肯相信苏瑾衡会有这般大势力。
闻言,荀茧缄默不语。只是握着茶盏的拇指挨着沿边,不断摩擦着。
不等荀茧回应,便听苏瑾裴话锋一转,拧眉说道:“难不成这些年他一直在韬光养晦?为的便是让我们对他放松警戒?”
若真如他猜测这般,那他们这些年在背后对他做的事,岂非小丑跳梁?
思及此,苏瑾裴后脊发凉,周身血液好似在这一瞬间凝固。
他喃喃说道:“他......究竟知道多少事?!”
见少年脸上惊愕不散,荀茧并未将心中猜测同他商讨。
若是让他知道,苏瑾衡背后站的极有可能是永和帝,只怕他会更加夜不能寐了。
他沉默了片刻,才沉声开口道:“不管是谁,此事绝不能被人查出来。否则——于我们只会百害无一利。”
苏瑾裴心不在焉地点头应着。
待神思稍定后,苏瑾裴才猛然想起来问道:“舅舅,现在这位黄贯于在何处?”
“我已派人去看守他了,一旦暗中调查他的人露出马脚……”
荀茧说着话音一顿,本就晦暗的目光倏地阴骘下来。
只见他粗粝的大手猛地一收,握在手中巴掌大小的茶盏,倏地应声而碎。那句隐匿在喉间的话,意味不言而喻。
苏瑾裴无声地将他的动作尽收眼底,心中则是同时暗忖道:不管怎么说,苏瑾衡是不能再留了!
而就在这寂静的空隙间,一道急促风声忽而闯入。
紧接着便是一道黑影,映入他们二人眼中。
“主子!二公子!”
只见暗卫双手抱拳,单膝跪地于他们面前。
问安时还能明显听见他话语里藏着的微喘。
荀茧看着此刻本该和月亭一起守着黄贯于的暗卫却出现在此,心下倏地生出一股不安。
他眉头紧皱问道:“出什么事了?”
暗卫双手抱拳悬于额前,双目微垂,急禀道:“主子,黄贯于被抓走了!”
“什么!”
暗卫话音刚落,荀茧“砰!”地拍向石几,猛地站了起来。
他陡然瞪起双目,阴骘的眼底瞬间被怒火填满。
望向暗卫的目光,宛如要吃人的野兽一般,震怒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这么多人难道看不住一个黄贯于吗!”
听着头顶处传来的震响,暗卫身子不由颤栗,他猛地将头磕向地面,惶恐道:“主子息怒!”
荀茧强压心中怒火,咬牙切齿问道:“还不快将事情说清楚!”
得了解释的机会,暗卫急忙说道:“真教主子您说中了。那伙人今夜果然动手了。”
此事在他意料之中,所以听他说后,荀茧并未作声。
一旁的苏瑾裴却坐不住了,他追问道:“来人是谁?”
暗卫闻言,这才敢微微抬起头,余光望向他们,凝重道:“是世子爷!”
“什么!”
随着暗卫话音落下,苏瑾裴不等荀茧说话,便豁然起身。
动作之快,将衣角掀起一阵疾风。
他快速走到暗卫跟前,目光带着审视。居高临下地盯着他,气势逼人地问道:“你没看错人?”
“小的绝无看错!他身旁跟着福生,还带了一群身手强硬的打手。”
暗卫并不认识护卫队,以为高湛等人是苏瑾衡请来的打手。他这般猜想得也就这般说了。
暗卫笃定的话音如巨石一般砸进苏瑾裴的心里,震得他手脚发麻!
若说荀茧的猜测只是激起了他对苏瑾衡的提防,那暗卫笃定的话,便是直接让他对其生出了欲除之而后快的杀心!
“舅舅,若是黄贯于真被苏瑾衡带走......”
看着苏瑾裴因心惊而布满血丝的双眼和慌张的模样,荀茧面沉如水地抬手打断他。
随即目光蓦然转向暗卫,冷声问道:“他可有认出你们?”
闻言,暗卫稍愣一瞬才答道:“应该不曾,属下等人见到来人是苏世子时,脸上便都戴上了面巾。”
随着暗卫的话音落下,荀茧倏地朝他脖颈方向看去。
下一瞬,果然瞧见了堆叠在他脖子处的黑巾。
荀茧又紧接着问道:“他们现在何处?”
“属下走时,他们还在黄贯于家中缠斗。”暗卫不敢多掺半句假话,如实说道。
荀茧闻言眸光骤沉,双手猛地朝着石几一震,原本静置在几面上的枪匣豁然一分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