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光逐渐散去，四周的景象让解雨臣一时有些恍惚。

他正被黑瞎子化作的黑色戾兽紧紧护在身下，厚实柔软的皮毛隔绝了外界的异常。待眼睛适应了光线，解雨臣挣扎着从戾兽怀中探出头来。

眼前哪里还有什么晶莹剔透的水晶宫？

他们正身处一片陌生的空间，地面是粗糙的岩石，岩壁上攀附着某种暗红色的苔藓类植物，散发着微弱的荧光。空气潮湿而沉闷，带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最诡异的是，四周的岩壁呈不规则的弧形向上延伸，在头顶数十米处收拢，形成一个巨大的穹顶——他们仿佛置身于某个天然形成的地下溶洞，又或是……某种生物的腹腔内。

“其他人呢？”解雨臣立刻警觉地坐起身，四下张望。

除了他和身旁已经恢复人形、正懒洋洋坐起来的黑瞎子，偌大的空间里空无一人。吴邪、张起灵、秀秀、胖子，连同那两只阿飘，全都消失不见了。

黑瞎子揉了揉后颈，墨镜不知何时又架回了鼻梁上。他环顾四周，嘴角勾起那抹惯常的、玩世不恭的弧度：“哟，这是给咱俩开小灶了？花爷，浪漫不？”

解雨臣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浪漫你个头！赶紧找人！”

他试着活动了一下四肢，意外地发现身体轻盈了许多，之前在阴界和回魂后那种隐隐的滞涩感和寒意似乎消散了大半。是刚才那阵强光的作用，还是……他下意识看向黑瞎子。

黑瞎子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嘿嘿一笑，伸手过来捏了捏他的手腕：“阵法破开的时候，顺便把残留的阴气给你清了清。现在感觉怎么样，花儿？”

解雨臣抽回手，忽略了他过于亲昵的称呼和动作带来的微妙触感，仔细感受了一下。确实，灵体与肉身之间那种别扭的隔阂感减弱了，虽然肯定不如“活”着时那么如臂使指，但至少不再像个穿着不合身戏服的蹩脚演员。

“还行。”他简短地评价，站起身，拍了拍身上沾到的尘土和……几片暗红色的苔藓碎屑。那苔藓触感黏腻，带着微温，让他皱了皱眉。“这是什么地方？还在龙子墓里？”

黑瞎子也站了起来，他比解雨臣高上小半个头，此刻微微仰头，墨镜后的视线似乎在打量着穹顶。“不像。龙子墓的气场不是这样的。”他顿了顿，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地上的泥土，放在鼻尖嗅了嗅，又伸出舌尖极其轻微地舔了一下。

解雨臣被他这动作弄得有点反胃：“你干嘛？”

“尝尝味儿。”黑瞎子咂咂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有股……洋鬼子的腥气。”

“什么？”解雨臣一愣。

“这里的气息，和中原的墓葬、风水局完全不同。”黑瞎子站起身，拍了拍手，“更阴冷，更……邪性。带着点血和诅咒的味道，像是……东南亚那边玩降头、养小鬼的路数，又混了点别的。”

解雨臣心头一紧。外国神异？用户提示里确实提到了这个方向，但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突然切入。他们明明是在青海的龙子墓里，怎么一转眼就跑到有“洋鬼子腥气”的地方了？

“空间转移？还是幻觉？”他冷静分析。

黑瞎子摇头：“不是幻觉。触感、气味、包括这里流动的‘气’，都是真实的。至于怎么过来的……”他指了指头顶，“那阵法恐怕不只是破开水晶棺的，还是个传送阵。把咱们，可能还有其他人，扔到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了。”

“能定位吗？或者找到其他人？”解雨臣问。当务之急是汇合，然后想办法回去。解家一大堆事等着他，可没时间在莫名其妙的地方探险。

黑瞎子闭上眼，周身泛起极其稀薄的黑色雾气，向四周缓缓扩散。片刻后，他睁开眼，银眸在墨镜后闪过一丝微光：“感应很模糊。这地方对灵体感知压制很大。不过……”他指向溶洞的一个方向，那里有一条相对宽阔的、向下倾斜的通道，“那边有微弱的生命波动，不止一个，但很杂乱，不像是吴邪他们。”

“过去看看。”解雨臣当机立断。有线索总比干等着强。

黑瞎子自然没意见，很自觉地走到前面开路。两人一前一后步入通道。通道内更加昏暗，只有岩壁上那些暗红苔藓提供着有限的光源。脚下湿滑，空气浑浊，温度也比刚才所在的空间低了几度。

走了约莫十分钟，前方隐隐传来声响。不是人声，更像是……某种沉闷的撞击声，间或夹杂着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黑瞎子抬手示意解雨臣停下，自己悄无声息地向前摸去。解雨臣握紧了随身携带的□□——这还是下地前准备的，没想到真用上了——屏息凝神。

很快，黑瞎子折返回来，脸上的表情有点古怪。

“看到什么了？”解雨臣低声问。

“呃……花爷，你见过……会自己动的雕像吗？不是机关那种。”黑瞎子比划了一下，“就，长得挺别致，青面獠牙，穿着好像是泰式或者柬埔寨那边的古代铠甲，拿着武器，在……巡逻？”

解雨臣眉头皱得更紧：“兵马俑？”

“比兵马俑活泼。”黑瞎子总结，“而且，它们守卫着一个门。石头的，上面刻满了看不懂的符文，中间还有个凹槽，形状……”他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之前从穷奇那里得来的玉玦碎片——虽然玉玦本体风化了，但他似乎留了点边角料，“有点像这个，但更大，更复杂。”

解雨臣接过那温润的碎片，触手冰凉。“你想说，那门需要钥匙？而这玩意儿是钥匙的一部分？”

“聪明。”黑瞎子笑，“不过光有碎片估计不够。而且，门后面有什么，那些‘活泼’的雕像让不让咱靠近，都是问题。”

“过去看看。”解雨臣依旧言简意赅。既然有门，就可能有出路，或者至少是线索。

两人小心地靠近通道尽头。那里是一个比之前稍小的洞窟，洞窟中央矗立着一扇厚重的灰色石门，门高约三米，宽两米，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扭曲符文，在暗红苔藓的光下泛着幽光。门正中确实有一个莲花状的凹槽，纹路繁复。

而在石门周围，四个身着古老东南亚风格铠甲、面容狰狞的石像，正迈着僵硬的步伐，沿着固定的路线缓慢巡逻。它们的动作确实算不上流畅，关节处发出“嘎吱”的摩擦声，石质的眼窝里空无一物，却莫名给人一种被注视的森然感。

“怎么解决？”解雨臣观察着石像的巡逻路线，寻找规律。

“硬闯？”黑瞎子提议，跃跃欲试。

“先礼后兵。”解雨臣白了他一眼，从随身的工具包里拿出一小截荧光棒，掰亮，朝着石像巡逻路线的空隙扔了过去。

荧光棒划着弧线落地，滚了几圈。四个石像的动作同时一顿，空荡的眼窝齐刷刷“看”向光源所在。然后，在解雨臣和黑瞎子惊讶的目光中，它们竟然调转方向，朝着荧光棒慢慢围了过去，伸出石手，似乎想捡起来。

“呃……喜欢亮晶晶的东西？”黑瞎子乐了。

“机会！”解雨臣低喝一声，身形如电，趁着石像被吸引注意力的刹那，从它们巡逻路线的死角疾掠向石门。黑瞎子几乎与他同步，两人一左一右闪到门边。

解雨臣迅速查看门上的凹槽，又对比手中的玉玦碎片，摇了摇头：“不对，完全不是一个体系。这凹槽的纹路更古老，带着强烈的宗教祭祀意味，像是……”

他话音未落，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破风声。那四个石像发现被骗，已然转身，挥舞着石质刀剑，以一种与其笨重外表不符的速度冲了过来！

“交给你了！”解雨臣头也不回，继续研究门上的符文，试图找出开门的线索。他相信黑瞎子能处理好。

“得令！”黑瞎子嘿嘿一笑，不退反进，迎向四个石像。他没有动用那非人的戾兽形态，而是纯粹以人类的身手格斗。动作快得只剩残影，在石像之间穿梭，指尖偶尔闪过极其细微的黑芒，点在石像关节、胸口等看似要害的位置。

被黑瞎子点中的石像，动作会明显一滞，身上甚至崩落少许石屑，但很快又恢复活动，攻势不减。

“啧，还挺硬。”黑瞎子游刃有余地躲开劈来的石刀，还有空点评，“不是纯粹的死物，里面有残魂或者咒力驱动。硬拆有点费劲啊花爷，要不我变个身？”

“别闹！想想办法让它们停下来！”解雨臣一边飞快地记忆、分析门上符文的规律，一边喝道。他注意到石像铠甲上也有一些纹路，与门上的符文有部分相似。

黑瞎子闻言，身形一晃，避开攻击的同时，贴近一个石像，伸手在它铠甲胸口的某个符文上用力一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