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带丛林的湿热,如同无形的厚重毯子,瞬间裹挟了全身。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碎裂成晃眼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带着腐朽甜香的植物气息,间或夹杂着泥土和某种动物排泄物的味道。虫鸣尖锐,鸟叫声古怪,远处隐约传来不知名野兽的低吼,一切都透着原始的、陌生的危机感。
解雨臣迅速适应了光线,警惕地扫视四周。脚下是厚厚的腐殖质层,湿滑松软,藤蔓和灌木纠缠,几乎看不出路径。他身上的衣物还是下地时那套便于活动的工装,此刻在这种环境下略显笨重,汗意很快渗透了后背。
“这地方……不像滇南。”解雨臣蹙眉,蹲下身观察一株叶片奇特的植物,“更像是东南亚,缅甸或者老挝北部边境的丛林。”
“花爷博学。”黑瞎子跟在他身后,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步伐稳健,似乎已将那混乱的怨气暂时压下。他深吸一口气,又嫌恶地撇撇嘴,“空气里一股子‘降头’和‘小鬼’的霉味,跟刚才那墓室一脉相承。咱们这趟跨国旅游,起点有点高啊。”
解雨臣没理会他的调侃,拿出随身携带的微型指南针——幸好这些小工具没丢。指针晃动几下,稳定下来。“往东。”他判断道,“刚才通道总体向上,出口在山坡。往低处走,找到水源或人类活动的痕迹可能性更大。”
“听你的。”黑瞎子很自然地走到前面,抽出乌金短刀,砍断挡路的坚韧藤蔓和带刺灌木,开出一条勉强能走的路。他的动作看似随意,实则精准高效,避开可能有毒或暗藏危险植物。
两人一前一后,在密林中艰难穿行。闷热和蚊虫是最大的敌人,不多时,裸露的皮肤上就多了几个红肿的包。解雨臣忍着瘙痒,集中精神观察环境,同时分出一部分注意力在黑瞎子身上。他能感觉到,黑瞎子周身的气息虽然比刚才平稳了些,但深处仍有暗流涌动,如同暂时休眠的火山。
“你体内那些东西,真的没问题?”走了一段,解雨臣还是忍不住问道。他见识过黑瞎子吞噬阴气、甚至对抗阴界规则的能力,但这次吸收的明显是带着强烈怨念和血祭污染的邪灵之力,性质不同。
黑瞎子挥刀砍断一根横生的粗壮气根,头也不回:“暂时压得住。这些东西本质上也是‘能量’,只是比较脏,消化起来费点劲。不过……”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一丝玩味,“倒是让我想起点有意思的事。”
“什么事?”
“那尊邪佛的制式,还有魂瓮上的符文,不是泰国就是柬埔寨那边的路数,而且年代相当古老。‘秃鹫拍卖行’在曼谷是隆路……是隆路那地方,鱼龙混杂,地下拍卖行不止一家,但敢用‘秃鹫’这种名字,还专门处理‘特殊物品’的,背后肯定不简单。”黑瞎子分析道,“那两个死鬼,看装备不是普通盗墓贼,更像是懂行、甚至有传承的‘术士’。他们来取这魂瓮,是受雇于拍卖行,还是另有所图?魂瓮里的东西显然炼制不易,用途也极其阴损,谁会想要?用来做什么?”
解雨臣沉吟:“解家的拍卖行主要做明面上的正经古董文玩,偶尔有些‘灰色地带’的物件,也尽量洗白来源。像这种邪门的东西,我们一般不碰,风险太大,容易反噬自身,也坏了行规。但国际黑市上,这种东西有价无市。如果‘秃鹫拍卖行’专做这个,其能量和背景恐怕深不可测。”
“更关键的是,”黑瞎子补充,“那魂瓮和邪佛,明显是被人故意放在那个疑似龙子墓传送阵出口附近的。是巧合,还是有人算准了会有人从那里出来,特意‘准备’的‘见面礼’?”
这个推测让两人都沉默了一瞬。如果是后者,那意味着他们的行踪,甚至龙子墓的部分秘密,可能早已被某些势力盯上。
“先脱困,再查。”解雨臣最终道。当务之急是离开这片丛林,与外界取得联系,确定吴邪等人的安危。
又跋涉了约莫一个小时,地势逐渐平缓,林木也变得稀疏了些。忽然,黑瞎子停下脚步,竖起耳朵,墨镜后的视线锐利地投向左侧的密林深处。
“有水声。”他低声道,“还有……人声。很微弱,距离不近。”
解雨臣凝神细听,除了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虫鸣,果然捕捉到隐约的流水潺潺,以及更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像是争吵,又像是哭喊的声音,用的是他听不懂的语言,语调急促尖锐。
两人对视一眼,悄然向声音来源摸去。黑瞎子收敛了所有气息,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解雨臣也放轻脚步,尽量不发出声响。
穿过一片茂密的竹林,眼前豁然开朗。一条约四五米宽的河流蜿蜒而过,河水浑浊泛黄,流速不慢。对岸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河滩,此刻,河滩上正上演着一幕令人心悸的场景。
七八个穿着简陋、皮肤黝黑、像是当地山民打扮的男人,手持砍刀和简陋的猎枪,正围着一对男女。那对男女约莫三十岁左右,穿着冲锋衣和登山裤,背着专业的徒步背包,一看就是外来者。此刻他们背靠背站着,男人手里握着一把登山杖勉强自卫,女人脸上有泪痕,正用英语夹杂着生硬的当地土语急促地说着什么,似乎在哀求或解释。
山民们显然听不懂,或者根本不想听,脸上带着愤怒和贪婪交织的神色,步步紧逼。其中一个头领模样的壮汉,手里拎着一只羽毛艳丽却已死去的鸟,正激动地比划着,唾沫横飞。
“偷猎?还是触犯了什么禁忌?”解雨臣低语。看情形,这对男女可能是游客或探险者,不小心猎杀了当地受保护的鸟类,或者误入了山民的圣地。
“不像单纯偷猎。”黑瞎子眯起眼,“那鸟……颜色太艳了,不像普通品种。而且那几个山民,脚步虚浮,眼神浑浊,印堂发黑……有点像是中了低级的降头或者被阴气缠身,戾气比一般山民重得多。”
就在这时,山民中一个瘦小的年轻人似乎失去了耐心,猛地举起手中的砍刀,朝着那对外来男子砍去!女子发出尖叫,男子仓促举杖格挡。
黑瞎子动了。
他甚至没有完全化作兽形,只是将部分力量凝聚于腿部,身影如鬼魅般掠过河面,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已出现在河滩上。没人看清他是如何动作的,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那瘦小山民手中的砍刀便脱手飞出,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曲,惨叫着倒在地上。
其余山民大惊,纷纷调转武器对准这个突然出现的、戴着墨镜、一身黑衣的不速之客。那头领怒吼一声,举起猎枪!
黑瞎子看都没看那枪口,身形再动,如同瞬移般出现在头领身侧,手指在那粗糙的枪管上轻轻一弹。
“砰!”
猎枪竟然炸膛了!头领惨嚎着捂住鲜血淋漓的手和脸,倒退数步。其他山民被这骇人的一幕吓住,一时不敢上前。
黑瞎子这才好整以暇地站定,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用略带口音但流利的当地土语慢条斯理地说:“有话好说,动刀动枪多伤和气。”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威慑力。配合刚才鬼魅般的身手和徒手弄炸猎枪的震慑,让剩余的山民面露恐惧,不由自主地后退。
那对外来男女惊魂未定,看着黑瞎子,如同看到了救星。男人连忙用英语道谢:“Thank you! Thank you so much! They… they were going to kill u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