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穿一袭素白色绫罗襕衫，系着一根与下裙同色的青绿色腰带，高的交领将脖子遮得严实，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文人雅士之风。

明心一脸淡定地回道：“新裁的。”

应如是自然不会轻信他的说辞，忽然伸手向他腰间袭去，见他侧身躲避，正中下怀，另一只手刚好扯住他的领口。

虽然只是一瞬，但足以让她看清楚“内里乾坤”，头脑顿时一片空白，当场僵住。

只见他的脖颈处全是斑驳的红印，还有不少齿痕，青红交加，惨不忍睹。

来之前或许还抱有一丝侥幸心态，亲眼所见后才不得不相信自己确实行了非礼之事。

应如是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心中羞愤难当，忽而像是下定决心般，一脸悲壮地说道：“你没有弃我不顾，而我却对你做了如此禽兽不如之事，如此恩将仇报，我于心难安。若有法子可以补救一二，即便要杀要剐，也悉听尊便。”

明心忍俊不禁：“将军言重了，况且以当时情状，将军也是被逼无奈。”

“你不怨我？”应如是目光清澈地看向他，忽而回忆起以前，担忧地问道，“你不会又要自尽吧？”

明心神情变得古怪起来，然后一言不发地拂袖而去。

*

没想到一个云香楼竟然闹出了如此大的风波。

翌日，孙忌发现自己上当受骗后几乎陷入癫狂中，不仅扬言要拆了云香楼，还要全城搜捕月舞。

此事自然不能如他所愿，先不说为了一个妓女大动干戈有损世家颜面，单就十箱黄金的事若是引起御史台的注意，事情便一发不可收拾了。

于是，在孙忌捅出更大篓子之前，孙茂就派人将他绑了回去，和孙谦一样被禁足在府。

自打那天以后，刘、沈二人之间便生了罅隙，甚至到了两不相见的地步，应如是夹在二人中间，委实不知如何是好。

另外，明心也有些不对劲，不仅对应如是避而不见，甚至连萧若竹的棋局也推拒了。

萧若竹失去了棋友，更是加剧了对应、刘二人的“压迫”。

刘舞起原本因为所谓的婚事，气得几日没理会应如是，但又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问起了她与明心之间的事。

应如是仍不知道他因何反常，但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细说之后，刘舞起却立刻明白了。

“真不知道你脖子上的东西是不是榆木做的！”刘舞起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她。

“我们就事论事，不要借题发挥！”

“那我问你，他不将事情挑明，而是等你自己发现，这是为何？”

“可能他觉得此事过于荒唐而耻于面对，你也知道他是出家人，那些清规戒律本就严苛。”

“既如此，那为何又轻易原谅了你？”刘舞起就着她的话继续问道。

“我也是无心之过，所以……他大人有大量？”

刘舞起觉得再这样问下去，即便到明日也是徒劳无功，于是想了想，又道：“你先前说他有功夫在身，可是真的？”

“毋庸置疑。”应如是想起那晚向他扔过去的飞刀，一脸笃定。

“那他为何不反抗，还让你为所欲为？”

方才还应对自如的应如是忽然间像是哑了一般，看向刘舞起的眼中也有了一丝困惑。

刘舞起继续道：“别再想他是不是不愿出手，他一个出家人若是要守佛门规矩，自然有法子保护自己。既然让你近了身还被你轻薄了，你说这是为何。”

回想过往种种，一个从未有过的想法在应如是脑中逐渐成型，让她无措的同时又让她心中沁出了一丝甜蜜。

“可你别忘了，他当初曾以死相拒，我以为此生与他再无可能。”应如是依旧存疑。

“今时不同往日，人心是会变的，不然为何自你重提旧事后他就如此不待见你？”

见她终于开了窍，刘舞起却不得不朝她泼一盆冷水：“不过，你别忘了他现在身份不明，即便他是寻常百姓，你们之间尚且还隔着家国，况且你身为一国之将，婚事也由不得自己做主。”

应如是脸上有些许寂寥之色：“舞起，旁人或许不明白，你还不知道吗？我从未奢望能像寻常人家的女儿那般有一段美好的姻缘，这既非我之所想，亦非心之所愿。既然从了军，便是许了国，纵然有片刻欢愉，也不过是过眼烟云。”

此话说完，二人皆是沉默不语，无人察觉到一双盛满失落与忧伤的眼睛悄然远离。

应如是的不郁转瞬即逝，她未曾忘记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云香楼那夜，虽然孙忌醉后说得不多，但从只言片语中可以推测，宝物出自兵部尚书府。

孙茂此人，先前与他打过几次交道，他虽然多次诤谏，名为公利，实为私心，是大奸似忠之徒，有欺君惑主之嫌。

他的府邸是出了名的戒备森严，堪比京中的两大狱。

应如是心中隐约有了猜测，但一切还要等到探查之后再行论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