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野行怀里还抱着早就没了温度的暖手袋,坐立难安。
焦虑得想抖腿,最后还是忍住了。
他坐得距离吴父和吴母有些距离,但那二位似乎并不打算轻易放过他,光是审视的目光就让他十分不自在,他又无处可逃,只好挤出一个自认为讨好地笑。
却收获了吴父的冷眼,和吴母的白眼。
吴砚在对外是姜野行的老板,是他在组里需要伺候的男明星,对内,是姜野行如假包换、合法领证的结婚对象。
听说他们已经结婚一年多,快两年了。
但这会儿的姜野行,确实还不习惯对着这两位几乎陌生的叔叔阿姨,喊上一声“爸、妈”。
他才刚刚学会当吴砚在的生活助理,还没学会怎么当别人的儿媳妇。
姜野行悄悄地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他想逃去卫生间给吴砚在打个电话,问问他到底什么时候来。
明明没多远距离就到吴家了,这情绪多变的老板半路跑路,让他一个人来面对这种局面。
结果姜野行刚要站起身,“想去洗手间”还没说出口,吴母杨书平女士端着热茶喝了一口,轻飘飘地说,
“砚在工作那么辛苦,开车赶回来一整天都没吃饭吧,你倒是等不及先跑来等饭吃,像没吃过好的。”
“诶。”
吴砚在的父亲吴川接过杨书平手里的杯子,爱抚着包裹着她的手,
“老二怎么没跟你一起?”
老二是指吴砚在,他上面还有一个年长两岁的大哥,常年不在家,至今姜野行也没见过本人。
“小……小在哥他让我先过来……”
姜野行在组里喊“小吴哥”习惯了,差点脱口而出,连忙改口回答道。
这种公婆男女混合双重击打的场面,姜野行不是第一次经历,上一次好歹不是一个人面对,但独自面对总是有些难捱。
可他当下是别人的老婆姜野行,一个坐过牢,身无分文又无家无业的男人。
从吴父和吴母的态度上看,这个老婆或许从来就不是吴家想要吴砚在娶进门的好人选。
姜野行不知道该怎么从这种局面中解脱出来。
只不过吴家的传统,每半个月就要进行一次家庭聚餐。
当然儿子们有没有时间聚,就另说了。
一个多月进组前的那次,是姜野行记忆里他第一次回吴家。
吴家阿姨的手艺非常棒,尽管都是家常菜,也还是能做出花样来。
姜野行吃得相当满足,一桌子的菜一多半都合他的胃口,最后还填了两碗米饭。
他记得最后放下碗筷的时候,吴父吴母的眼神很是嫌弃。
姜野行猜,吴砚在并非不喜欢这种家庭聚餐,可能只是不喜欢带着他回吴家。
除了不是个当老婆的好人选,还太能吃。
但今天不太一样,不仅是中秋,听吴砚在说,也是他大哥吴成书的生日。
所以他的戏份一杀青,吴砚在就立刻开车离开剧组赶回淞城。
听说离家许久的大哥吴成书今天会回来。
姜野行尽量让自己无视吴父和吴母毫不掩饰的不满和嫌弃,硬着头皮回答着他们劈头盖脸的难堪问题。
好在他真的想去厕所之前,吴砚在总算是出现了。
“大哥呢?”
吴砚在一进门,没看到许久不见的大哥,倒是看到爸妈和姜野行三个人坐在会客厅,脸色都不太好看。
他只隐隐约约听到了杨书平说了句,“妖精作派,他倒是疼你”。
姜野行背对着大门口,听到吴砚在的声音,挺直了脊背回过头,露出一丝得救的神情。
吴砚在向他走了过去,倚坐在姜野行坐着的沙发扶手上,手掌贴上他的后背仔细摩挲着。
明明用着屋里人都听得清的音量在讲话,却偏要凑近姜野行的耳朵,
“怎么坐在这等,不是早就饿了么,嗯?”
熟练自然,就像原本他们就该如此亲昵,也像吴砚在剧里演的深情炮灰那样。
姜野行感受着后背的汗毛蹭着单薄的T恤,吴砚在温热的气息萦绕在耳侧,那温度比手上的暖手袋可是要热得多。
明明来了救星,却有些不自在,下意识瑟缩着想要躲。
吴砚在放在他身后的手贴着后背挪了位置,紧紧揽住姜野行,避开了受伤的部位,让他不能动。
吴川见二儿子一进门,也不问候爸妈,倒是直奔这个怎么看都不顺眼的人,甚至当着父母的面也毫不收敛。
“老二回来了,先吃饭吧。”
但他也不好说什么,只好先催促大家上饭桌,不然今天连饭可能都吃不成。
一只胳膊环抱着姜野行,吴砚在带着身上冒凉汗的人坐在身旁,又问道,
“大哥呢,不是说回来了?”
不同于上次来到吴家吃饭时的荤素俱全,今天满满一桌子的斋饭素菜,倒是也格外香味扑鼻。
吴家的大哥吴成书已经很久没回家了,这一桌子饭菜必然是吴成书的口味。
“临时又说不回了,也让我别联系,他的生日是他娘受苦的日子,老大更是不像样子!”
吴川说着话拍着桌子,怒吼道。
提到大儿子,一旁的杨书平面色不再刻薄,双眼更是立刻红了,坐在餐桌前突然就开始掉眼泪。
“您也知道今天对他来说是什么日子。”
吴砚在直视着自己的父亲,说道。他见杨书平落了泪,嗫嚅片刻没再说什么。
姜野行又确实饿了,刚吃完两碗饭,正犹豫着要不要再添一碗时,发现吴父吴母已经撂下了筷子。
坐在一旁的吴砚在倒是一直端着碗筷,根本没吃几口饭菜。
姜野行想了想,轻轻放下了碗筷。
“吃饱了?”
吴砚在侧过头,抽出纸巾轻轻擦着姜野行嘴角的油,轻声问。
没吃饱也不敢吃了,你家饭桌上这个氛围,吃了也要消化不良。
姜野行心里这样想着,却点了点头。
吴砚在立刻放下了自己的碗筷,拉起姜野行的手,把人又揽在怀里,说,
“我们回去了,今晚不在这住。”
两个人刚走到门口,吴川扬起筷子摔在他们身后,带着滔天怒气,冲他们吼,“被一个没用的东西给迷了心智”。
“还不是像您”,吴砚在扭过头,又丢下一句,“连杯热水也不给他喝”。
说完头也不回就带着姜野行走出了吴家。
两个人坐在漆黑一片的车里,吴砚在始终没有启动车。
姜野行侧头看他,整个人俯身趴在方向盘上,黑漆漆一团,看不清在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