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到跟吴砚在的对话框，想了想，才输入“小吴哥，听说你喝多了，需要我去接你吗？”

结果这条信息一直在转圈，发送不出去。

重新启动手机，再次发送，还是失败。

实在没别的办法，姜野行硬着头皮，拨通了吴砚在的电话。

结果听筒里传出一阵忙音。

姜野行大脑一片空白，他来不及思考是自己电话的问题，还是吴砚在的问题。

他一只手还虚虚握在杯壁外侧，抬起手时却不小心猛地碰到了杯子，叶心水倒的水和冰块都太满，冰块随着碰撞在满杯水中晃动，溅出来的水倒是不多，几乎都洒在姜野行的手背上。

很凉。

这是吴砚在的水杯。

比起突然来到这的姜野行，或许吴砚在此刻更需要冰水。

杯子里的水依旧太满，姜野行从已经空掉的冰桶取出小夹子，夹出两块冰，环顾四周，却没有看到纸巾，更没有找到垃圾桶。

总不能端着水杯去洗手间丢冰块，更不能把水杯放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他只好把夹出来的冰块放在自己手上。

正犹豫着怎么处理手里的冰块，一低头，看到了刚刚叶心水站着的地毯上掉落了一把钥匙。

姜野行捡起钥匙，这或许是叶心水刚刚掉的，正准备走过去拿给他时，姜野行呼吸一滞。

叶心水正在和一直搂着他的那个男人接吻，或者更确切来说，是那个男人在用舌头往叶心水的嘴里渡冰块。

刚刚夹心饼干一样激吻的三个已经不见了人影，客厅里除了叶心水和那个男人，还剩下四个人，一对中的一个人用手抓着冰块往另一个人口里塞，另外一对正叠在沙发上，一个人钻进了另一个人的上衣里，两个人身体缠在一起，衣服里还在不断起伏。

姜野行握着冰块的手不自觉攥紧。

他看不懂那些人在做什么。

可这些人每个人的表情、声音和动作，变成了失去理性和判断的兽类。

这种感觉令他没来由的恐惧，甚至快要窒息。

他完全忘记了要走过去把钥匙拿给叶心水。

慌忙间把钥匙塞进口袋，姜野行端起水杯疾步走向吴砚在所在的客房。

姜野行终于站在了客房门口，他整个头皮都在发麻，走廊这头看不到客厅里的情形，可那些呻、吟和欢愉的叫声不断追着他传进耳朵里。

那些人在做的事，和这些声音也变成了猛兽，此刻正追在他身后。

似乎只要姜野行在客厅多留一刻，就会被猛兽察觉他的存在。

猛兽会捕食他，让他成为猎物，他会被撕碎。

他却握紧着攥了冰块的拳头，没有敲下去。

叶心水说，吴砚在喝醉了，这会儿正在休息。

姜野行以为自己来到这里，是来带醉酒的吴砚在离开的，哪怕吴砚在不需要他，可至少他对吴砚在来说，还有用。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因为害怕和惊慌，第一时间向吴砚在求助。

砰砰砰。

客卧门紧闭着，姜野行握着冰块的拳头，轻轻敲在门板上。过了好一会儿，也没有人回应。

不知道是室内温度太高，还是姜野行喝过酒手心太暖，这两块冰比平时的冰块融化更快，这么一会儿工夫，就已经滴滴答答化成了水。

姜野行低头看着自己湿漉漉的左手，掌心很红，他顾不得太多，反正只是水渍，在牛仔裤上简单蹭了蹭。

比起这些，更要紧的是，姜野行发觉自己整个人都在抖。

刚刚紧握着拳头时，他只觉得另一只端着水杯的手在颤，可他以为是端了太久，胳膊酸痛才会打颤。

可当下，他左手已经没有了攥着的冰块，却连握紧拳头都做不到。

无力，发抖。

他想起跟吴砚在一起从淞城飞来淮市时，飞机起飞机舱里让他耳朵发胀的嗡鸣，和那种快要吸干了周围空气的窒息。

那时候吴砚在双手罩在他的耳朵外面，让他学着鼓起两颊吹气。

初次坐飞机的慌张和起飞失重的恐惧，很快就伴随着吴砚在手心的温度得到了安抚。

客舱里的机械声和渐渐缓解的耳鸣中，姜野行听到吴砚在不停地说：别害怕，我在这。

姜野行从未像此刻这样，如此怀念来自吴砚在的温度、声音。

可吴砚在真的在这间客房里吗？

客厅里的叫声连连，音调越来越高，高过音箱里唱着慵懒餍足曲调的人声，隐约间还有什么东西被碰倒的声音，甚至还有手拍打在皮肤上的啪啪声。

姜野行分不清是一个人，还是几个人的声音，以及一些他不愿意去仔细听的对话。

又或者，吴砚在真的在这里吗？

如果他在这里，为什么他会对客厅里这些声音无动于衷？

这是一间对姜野行来说，完全陌生的酒店套房。

不熟的地点，不熟的人。

姜野行从不觉得自己是一个胆小的人，可他自从有了在这里的记忆，从没像此刻这样，感受到莫名的恐惧。

是不是该立刻逃走。

姜野行被恐惧和绝望包围，他全身都抖得厉害，握在手里的水杯猛地一晃，几乎整杯冰水都溅在姜野行的手上，玻璃杯掉在了厚厚的地毯上，轱辘着撞上了门板。

可没人能听到此刻这微不足道的响动。

他想蹲下去捡起水杯，却只能撑着门板勉强站稳。

还没来得及反应，客房门倏地从里面打开，里面黑洞洞一片，一只手从里面伸了出来，拉住了姜野行的手臂。

姜野行原本扶着门的身形失去支撑，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入了黑暗的房间里。

客房门砰地关上，水杯被撞击得又咕噜了几圈。

咔嗒一声门再一次被反锁，连同姜野行猝不及防的惊呼，一同淹没在客厅里如浪波的叫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