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玉微微一笑,答道:“三寨主是这样说。但大寨主说,我昔年在总舵的擂台比武中,也曾拿过前十名的成绩,这身好功夫该有个用武之地。”
她言语之中,自有一股傲气。戚白羽道:“好。你先去找周则,叫他给你登记名册、安排住处。明日校场演武,我会选拔自己的亲卫,你也一并参加。”
肖玉点头答应,便出去了。戚白羽将戚少商的信放下,这才又拆了铁手的信。
这信厚得简直如同半折话本,也不知是写进了多少东西去。她掏出那一叠信纸来,入眼微惊。
——好一手字!
铁手写得一手十分漂亮的字,颜筋柳骨,漂亮得远过于她的想象。再细看时,内容又叫她再吃一惊:难怪这信如此之厚,他几乎是如同写案卷一般,将三桩案子的后续与结果,一一备述,不曾漏过一点细节。
绣花大盗一案,陆小凤和铁手先后回京之后,又经由多番调查,抽丝剥茧,终于查明金九龄便是绣花大盗的证据,将赃物一一追回。又因为翻出他先前暗中联络乱党等诸般罪证,搞得皇帝大怒,他的死自然无人敢于追究。陆小凤将他尸首带走安葬,便这样草草了结了。
李鳄泪一案,铁手和追命先后经手,查明李鳄泪父子诸多贪赃枉法的恶行,向上呈报。其时傅党正要洗脱金九龄一案的干系,自顾不暇,诸葛神侯伺机进言,于是青田县狱中关押的“疑犯”,连同关飞渡、丁裳衣等人,很快便顺利得以释放。
因追命有意关照,谁都不曾在狱中吃什么苦,倒是从前肆意妄为的狱卒、门客等人,被抓捕了一批归案。如今朝廷已经指派了青田县新的县太爷,是位新科进士,尚不知治理水平如何,至少倒是个清正之人。
至于此案中的真凶戚白羽,便如同以往许许多多难以捉拿的江湖人士一样,多背一张朝廷的通缉令。但此类通缉令,发得多了,却无力执行,便成为无关痛痒的东西,她一点都不为此烦恼。连云寨诸寨主,若是身上没有背一两道通缉令,说明狗官杀得少了,反倒丢脸。
还有那名叫做赵槐的捕快,便以金九龄所杀结案。在金九龄抄家时,陆小凤悄悄截留两块金子,便当做补偿,托铁手转交给了赵家弟弟,于是弟弟卖掉鸽子和家产,用这几块金子在府学附近买了一间小院,带着盲眼的母亲搬了进去,一面读书,一面不误照顾母亲。铁手悄悄打探过,知晓他功课不错,只要考取功名,倒不愁往后生计。
戚白羽几乎已忘了这个横死的捕快:江湖上一次争斗,便死十几二十人;战场上彼此征伐,百人千人的尸体堆成山的模样她也见过。她原不在乎赵槐的生死,也不在乎他遗下的亲人如何度日。
但,铁手这样细细写来,仿佛这几个陌生的、无关紧要的人,忽然间便产生一丝联系。好像他们的安危、喜好、乃至生计和前程,都变得生动了。
她当然知道,并不是这一封书信,便能移了她的性情。她会生出这样的感觉,乃是因为铁手对这两个人的关切,毫无保留地倾注信间。
真是怪人。
她自己眼见的死人多了,渐渐地便不在乎战场厮杀中死去多少士兵。铁手少年时便是成名的捕快了,见过的死人和惨案一定也多,怎么会在做这一行十几年后,仍然有心去关照每一个小案子所涉的人?
他的感情难道是无穷无尽的吗,他的心难道如他的手一样坚不可摧吗?她看不透他,却不觉得危险,只是觉得像有一阵风,蓦地拂面而过,吹得她心中一乱。
她移过纸笔,写了一句多谢,欲要搁笔时,觉得这短短一句回应,实在对不住这样用心的长信;欲要多写些,却又不知该说什么。踌躇再三,她在信后续道:西北无甚可写。你想知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