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寒僧接手之后,谢春风没有再管无情那一头的事情。
追查情报的事情有申主管接手,劝降无情则交给萧寒僧,她再行插手,反倒是对同僚的不信重。何况,她亦有她的许多工作要做。
——譬如说,有许多种毒药,仍旧只能由她来配。
谢春风行走江湖时,往往由身边护卫出手伤人或杀人,不然便是挂出阎罗榜。除了蝙蝠岛那等迫不得已的情况,她很少用毒伤人或杀人。她配的毒药,只是悄悄地流传在明教势力之间,被拿来防身或者复仇。大战在即,天下明教势力调动起来,需要极大量的各类药物,这也是军备的一部分,其重要性并不比弓矢刀剑稍弱。
伤药和寻常毒药有医舍调配,早已囤储了大量药品,谢春风此时着手做的只是其中最关键、最珍惜的一小批,但仍旧不是个小数目。她只留了穆英秀为助手,专心一意地埋首于各色药材当中,不知不觉旬月将过,直至医室的门被敲响。
飞仙岛中尽人皆知,谢春风用来配药的医室是万不可轻易进入的,若是时机不对,很容易便不小心中了什么毒。穆英秀一时也不开门,只隔着门问:“是谁?”
外间人道:“白云城叶澜。”
穆英秀道:“若是白云城之事,又或教中事务,请禀叶城主。”
叶澜道:“是明教张教主已出关了,因此特来告知岚君。”
谢春风心中欢悦地一跳,手中端着的药匙却不敢洒出分毫。她遥遥应道:“我知晓了。请阁下回禀,待我梳洗盥沐,再去见过教主。”
叶澜领命而去。穆英秀的脚步都轻快了几分,跳过来,蒙面的布巾下眉眼弯弯,笑道:“谢师!你不高兴么?”
谢春风笑道:“自然高兴,可我也不能带着一身药去见他。你再不去盯着火,小心将药粉烤焦了。”
穆英秀道:“才烤了多久!谢师太小看我了,我有分寸的。”仍旧乖乖转身去看烛火烘着的药材了。
也难怪穆英秀看起来倒比谢春风高兴:张致毕竟是岛上许多明教子弟听着长大的英雄传奇。
在二十年前的清剿时,张致仅为明教锐金旗旗主。其实,他有张无忌传下种种高强武功在身,单论武功,早已远远胜过教中余人,只是他性情淡泊,不爱争斗,只是凭着武功之强与先祖余荫,实在推辞不过,做上了五行旗主,也并无更进一步的打算。
而后朝廷忽地翻脸清剿。当时的明教教主和左右光明使均为朝中高官,当先反目背叛,唯恐表忠心的姿态不够坚定,下起手来倒比外人更狠绝。圣女又一时不能援手,明教上下令不能行,信不能至,各地分舵自顾不暇,立时成为一盘散沙,虽然有着极大的势力,却一时难以还击。
幸而张致同另外几位旗主紧急联络各地,通传消息,叫一些分舵在官府动手前早有防备,救下了何止千万人性命。而后,他又亲率锐金旗精锐,奔走相援,组织营救,将惊慌失措的教众重新组织成一股势力,协助各地分舵或者改换身份,迁往异地,或者遁逃海外。也是张致与叶孤芳一力相陈,才说动了当时初继城主的叶孤城,允准飞仙岛收容明教伤残。
正因如此功绩,众人在危难之际,便推举他做了江湖明教的新任教主。
然而,张致当日身受重伤,拖延太久,病入肺腑,常年闭关疗伤,极少插手教中事务。平日里教中大事,一开始由五行旗主商议,后来推举出新的三名护教法王,便多交由剑君、岚君和花君共同表决。
张致毕竟功绩极高、威望甚重,活下来的教众十之七八承了他的情,一开始,纵使极少露面,他声望仍旧不衰。但二十年过去,教中新的一辈年轻人成长起来,只知三法王而不知教主,便多少有些人心浮动。他这一年闭关这样久,正是为了在举事之前尽量调养身体、稳住伤势,便于各方行走。
谢春风压着穆英秀好好地配完了最后一服药,仔细熏香沐浴。配过了这样多的药,她们的浴桶里也要放上十七八种解毒的药材,确保将身上沾染的毒性尽数洗去。换下来的衣服要泡入药水当中,头发要完全浸透再擦干,乃至面容唇齿,都要清洁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