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白羽道:“可以。”
肖玉带领众人退去,帐外只剩下铁手。或许听见水声,他并不曾进来,只是隔帘道:“我已去见过张三爸。”
言下之意,戚白羽已经无法再度将他囚禁。
她冷笑了一声,道:“倘若此地的消息传出去,整个太原哪怕不想反也不得不反了。”
铁手苦笑道:“你放心,事已至此,我知道再往京城报信会发生什么。我比你更了解皇帝。”
他顿了顿,又道:“至少有一个消息,应当你我都会为之高兴:梁小悲、陈笑和张英风经过救治,已经性命无虞。”
戚白羽轻轻地答应一声。
铁手又道:“周则也还活着。”
戚白羽蓦地从水中立起,泼溅出一地的血水。
她没有叫出声来,但是铁手在外面听见这巨大的水花声,显然已经明白了。他叹息道:“龙八的亲信手下都是经他精挑细选过的好手。你叫周则去引他们动手,本来就是有死无生的任务。”
戚白羽定了定神,问:“他怎么样了?怎么活下来的?”
铁手道:“你放心,伤了手臂和肩膀,并不致命。是峨眉派的严人英少侠及时出手,救下了他。但若不是刚好有严人英在,想来他一定当场惨死,并且令目睹这一幕的江湖门派义愤之下与龙八动手。——你一定要用这样的计策吗?一定要这样不给自己和别人留余地?”
戚白羽冷笑道:“造反是什么可以留余地的事吗?”
铁手叹了一声。
“因为周则未死,甚至伤得不重,穆鸠平他们无法以一时激愤为由,屠杀龙八手下。”他语气平静地说,“除却跟在他身边,当场身死的那些人之外,龙八的其他手下都还活着。”
戚白羽问:“你去大将军府拦下了穆鸠平他们?”
铁手道:“是。”
戚白羽道:“为了救剩下那些人性命?龙八手下,个个死有余辜,倘若没犯过死罪,也不过是还没来得及罢了。”
铁手道:“我自然知道他们是什么做派。但是,你们当真遭遇过截杀——雁门必有内应,这个人既然不是龙八,总归还要找出来。”
戚白羽道:“内应一定在龙八手下,只要将可疑的人杀尽便是。等到两军交战,哪怕你再找出内应,也没什么价值了。”
铁手道:“你不是这样不辨是非的人。”
戚白羽道:“你在江湖中认识我,铁游夏。但如今是在战场上。白起能坑杀四十万降卒,龙八的手下,才有多少人?”
铁手在账外沉默了一阵。
“不论如何,一个活口总比死人能给你们更多消息。让我试试吧。”他说,“万一这个内应当真不在龙八手下呢?万一他送出去的消息,超出你们所想呢?你本就不打算用我,让我去审犯人并没有什么损失。”
戚白羽道:“如果你彻底向我们倒戈,和我一道去见赫连春水,一道商议防守之策,靠你的信用说服各家势力,那就可以。”
铁手毫不犹豫地答应道:“可以。”
帐帘刷一声被挑开了,戚白羽在里面同他对面而立。
她披着外袍,发梢尚且滴水,仍有一身血气缭绕不去。她抬眼望他时,不曾因为他答应而喜悦,只有满腔的恼怒。她问:“你宁可为他们做到这种地步吗?!”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决定。铁手要露面,要一道商议防守策略,接管连云寨的人马,此后无论局势如何,他都再也无法用“为贼所迫”来开脱。将有众人见证他不曾被囚禁,不曾被逼迫,在戚白羽当众杀死龙八后,依旧选择站在她这一边。如果他们失败,铁手亦会不容辩驳地成为“反贼”的同党。
也许龙八的手下里,当真有那么一个两个罪不至死的人。他便真的愿意为了这一个两个人的性命做到这种地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