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废话，全是干货。

三个新店员从最初的惶恐，渐渐听得入了神，连带着旁听的孙梅，四个人都刷刷地在本子上记着要点。她们从没想过，卖件衣服，还有这么多门道。

一场培训持续了整个下午。

最后，苏青禾说：“腊月廿五，早上八点，准时到店。我们最后演练，当天开业。过年期间，三倍工资。”

没有激动人心的口号，只有清晰的时间表和实实在在的报酬。三个女人互相看看，攥紧了手里崭新的工装，齐齐点头。

孙梅在一旁看着，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她觉得青禾变了，苏青禾身上有种东西，让孙梅觉得又陌生，又有点……敬畏。她说不清那是什么，只觉得，苏青禾脚下的路，好像跟自己想的不太一样了。

腊月廿五，吉日。

霓裳阁门口，早早摆上了两排喜庆的花篮，缎带上写着“开业大吉”、“财源广进”，落款是“荷花池吴舰国贺”、“陈骋贺”等。苏青禾还特意买了一挂千响的鞭炮，用竹竿挑在门口。早上八点零八分，孙梅笑嘻嘻地拿着点燃的香，凑近了引信。

“噼里啪啦——砰！”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瞬间炸响，红色的纸屑混着硝烟味漫天飞舞，引得半条街的人都看了过来。

动静够大，够喜庆，所有人知道这里有家新店开张了。

玻璃门上的“开业酬宾，新春特惠”红纸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店里，暖黄的灯光将一切照得纤毫毕现。

三个穿着崭新工装的店员，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背脊挺得笔直，分立在店铺两侧和柜台后，虽然紧张，但努力保持着训练出的微笑。苏青禾自己也换上了一套驼色的羊绒套装，内搭珍珠白丝质衬衫，既显专业又不失亲和力。她没站在柜台后，而是在货架间慢慢巡视，随时准备补位。

上午客流平稳，多是看热闹和询价的。

下午，进来一位三十多岁、气质文静的女顾客，目光在货架上游移，似乎拿不定主意。店员小王和小李先后上前，根据培训推荐了几款畅销的冬装外套，顾客试了，总是犹豫，不是说“颜色老气”，就是“好像不太衬我”。

苏青禾一直在不远处留意着。她走过去，对两位店员微微点头，示意她们先去看顾别的客人，然后转向那位女顾客，笑容温和：“您好，看您试了几件，是没找到特别合心意的吗？您是想挑件过年走亲戚穿的，还是平时上班？”

女顾客有些不好意思：“就想买件过年穿的，走亲戚见同学，不能太寒酸，但也不要太扎眼……我皮肤不白，好像很多颜色都不适合。”

苏青禾迅速打量了她一下，肤色偏黄，身材适中，但肩颈线条优美，头发是精心打理过的波浪短发。她心里有了数。

“您皮肤是暖色调，确实不太适合冷艳的颜色。您肩颈很漂亮，可以试试露出锁骨的款式。”苏青禾说着，从旁边的促销架上取下一件砖红色的V领羊毛衫，又从正价区拿了一条米白色的直筒毛呢裤。“这套您试试。砖红很提气色，过年穿也喜庆，V领能拉长脖子。配上米白色裤子，清爽又显高。您这发型配这套，会特别有精神。”

她又拿起一件挂在旁边的浅燕麦色开衫：“如果觉得单穿毛衣冷，或者场合需要更柔和一些，外面搭这件开衫，质感一下子就上来了。”

女顾客将信将疑地去试了。出来时，对着镜子左看右看，脸上露出了进门后的第一个笑容。“好像……是比刚才那些好看。”

苏青禾趁热打铁，走到她身边，指着镜子轻声说：“您看，这套搭配，过年姐妹聚会，配上您那个黑色的手提包，一双矮跟的短靴，就很大方得体了。平时上班，把开衫扣起来，里面换件衬衫，又是另一种感觉。” 她顿了顿，指着正价区一件浅豆沙绿的薄呢西装外套，“其实，如果您想为开春准备一件，那件豆沙绿的外套，和您这条米白裤子是绝配，颜色温柔，版型挺括，上班或者周末穿都很合适。”

最后，这位顾客不仅买下了那套促销的砖红毛衣和米白裤子，犹豫片刻后，将那件浅豆沙绿的春装外套也一并拿下了。临走时还对苏青禾说：“你太会搭了，下次我还来找你。”

三位新店员在不远处看得真切，心里对这位年轻的老板彻底服气了。原来卖衣服不只是介绍货品，更是要读懂人，预设场景，给出整套解决方案。孙梅在柜台后收钱，笑得见牙不见眼，对苏青禾悄悄比了个大拇指。

第一个真正成交了两笔生意的顾客，心满意足地提着袋子推门而出。门上的风铃叮咚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