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把苏青禾从沉思中拉回来。周延璋带着一身初冬的寒气推门进来,看到坐在窗边的苏青禾,嘴角弯起来,脸上漾开一个温暖真切的笑意。他一边脱下外套挂好,一边问:“等很久了?路上有点堵。”
“刚到一会儿。”苏青禾起身,“想吃什么?煮面条还是出去吃?”
“不用,我买了。”周延璋扬了扬另一只手上的纸袋。苏青禾这才注意到,他进门时手里不止有公文包,还有一个肯德基的袋子。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是真的意外:“怎么想着买这个?”她知道周延璋对这种洋快餐谈不上喜欢。
周延璋将袋子放到桌上,一边解开,一边侧头看她,眼里带着笑意:“我算着你该馋这一口了。”
袋子打开,炸鸡的香气混着土豆泥的温热气息弥漫开来。两人没再多说话,安静地吃完,苏青禾收拾了桌面,重新泡了一壶热茶。
周延璋已经脱了西装,只穿着那件浅色衬衫,领口微微敞开。他坐在椅子上,略微侧着身,目光落在正在斟茶的苏青禾身上:“今天和赛特谈得还顺利吗?”
苏青禾点点头:“和预计的差不多,今年加两个点,明年开始三个点。”
她把一杯热茶递到他手边,微微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些疲惫:“赛特这边的代价是预料之中的,只是……”她抬起眼看向他,“我们刚按下这边的葫芦,卡萨·拉尼那边又浮起了瓢。他们出手很快——直接撬了我们的供应商,明达羊绒厂今天刚提出终止合同。”
接着,苏青禾把吴俊明电话里说的情况——明达厂冠冕堂皇的理由、愿意赔偿的态度、以及对罗亚冬季销售的致命影响——原原本本告诉了周延璋。
“合同是什么时候签的?预付款付了多少?”周延璋问得很仔细。
周延璋没有立刻发表意见,沉吟片刻,抬起眼,问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你们的诉求是什么?”
苏青禾对上他的目光,他没有拍桌子说“我帮你摆平”,也没有客套地问“需不需要我做什么”。他的视线落在她脸上,像在确认一个事实——她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他得先知道这件事能不能办、怎么办、办到什么程度。
苏青禾安静地回望着他,这种“你得先说清楚你的底线在哪”的做派,比一上来就大包大揽让她安心得多。
苏青禾收回目光,“长远来看,一个不被自己掌控的供应商是罗亚不能接受的。明达的体量太大,现在的罗亚不可能收购,被逐步替代是必然。但我希望至少这一季,明达能把合同履行完,给我们一个缓冲时间。硬碰硬打官司,时间成本太高,我们拖不起。至于其他的,都不重要。”
周延璋听完,点了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明达厂这种行为,今天能为了外资坑害罗亚,明天就能为了别的利益损害国家。这不只是你的麻烦,是破坏市场规则的歪风邪气。于公于私,都不能放任。”
他顿了顿:“明天我先从侧面了解一下明达厂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是正常的生产困难,原材料调配方面我们再来想办法。如果确实是故意违约,我们可以通过一些途径,让主管部门出面,以违反合同、扰乱市场秩序的理由对他们进行适当的警示。目的是施压,促使他们回到谈判桌,把这一季的订单履行完。你觉得呢?”
苏青禾望着他,点了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