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楚地记得，两年前，孩子刚没的时候，她就是这样，癫狂、自责、绝望，后来她去了梵音寺，住了很久很久，靠着礼佛祈福，精心调养，才慢慢缓了过来。

直到后来，她主动说想要一个孩子，再要一个孩子。

他以为，她是真的想通了，以为他们之间，能重新开始，能慢慢抚平过往的伤痛。

可那日，阿兄的祭日，母亲为了逼他才说了实话，母亲之前承诺江浸月，若是江浸月能为他留下一个孩子，她便做主，让他们两人和离。

成黔缓缓闭上眼。

就在这时，江浸月突然抬起头，眼神里满是偏执与疯狂，死死地盯着成黔，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却又无比坚定，“我失忆的事情，是不是你做的手脚？成黔？是你故意让我失忆的，对不对？你疯了！你简直是疯了！”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尖锐，“还有戚怀安，他和季润溪的事情，是不是也和你有关？我和戚怀安的事情是不是你从中作梗？”

“你根本就不是心悦于我！”她嘶吼着，泪水再次模糊了双眼，“你只是想占有我，你是在报复我！报复我当年在梵音寺的时候，骗大人说你欺负我！报复我以前处处跟你作对，不顺着你，对不对？”

“一定是的！一定是的！”江浸月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脸色苍白如纸，几乎要闭过气去，眼神里满是偏执的笃定。

她现在已经丝毫听不进去其他，只是一昧陷入自己的记忆与猜测中。

“不对，是做梦，一定是做梦！”她突然摇着头，像是在自我欺骗，眼神变得涣散起来，猛地从头上拔下一支银簪，簪尖锋利，泛着冷光，“醒来就好了，只要醒来，这一切就都不是真的了！”

话音未落，她闭上眼睛，握着银簪的手猛地一沉，尖锐的簪尖直直戳向自己的手臂。

“浸月！”成黔目眦尽裂，想都没想，猛地冲了过去，“不是梦！这不是梦！江浸月，你别这样，你别伤害自己！”

尖锐的簪尖刺入皮肉，温热的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她的衣袖，也溅在了成黔的手上，像一朵朵刺眼的红梅，在苍白的肌肤上绽放。

“不行，不行，一定能醒来的！”江浸月眼神涣散，像是失去了理智，猛地抬起手，将银簪转向自己的脖颈，指尖狠狠戳下去。

没有痛意，只有一片温热，看吧，她就说，这都是做梦。

“噗嗤——”一声，尖锐的银簪狠狠戳在成黔的手背，穿透了皮肉，一个狰狞的血洞瞬间出现，鲜血喷涌而出，顺着他的手指滴落，砸在地上，晕开一片刺目的红。

成黔浑身一僵，却丝毫没有松手，他缓缓闭上眼，另一只手高高抬起，终是狠下心，重重地砍在了江浸月的后颈。

江浸月的身体猛地一软，双眼一闭，彻底失去了意识，手中的银簪“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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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之中，混沌一片，江浸月感觉自己浑身不能动弹，耳边反复传来细碎而凄厉的哭喊声，带着无尽的痛苦与哀求。

“母亲，母亲……”

“好疼啊，好疼啊，好疼啊……”

“看看我，看看我，看看我好不好……”

那声音，稚嫩而绝望。

江浸月拼命想要回应那声音，可身体却像被灌了铅一般，纹丝不动。

地上一摊温热的血水渐渐汇聚在一起，慢慢凝成一个巨大的头颅，模糊不清，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一边发出凄厉的哭喊，一边缓缓向她靠近。

似婴儿啼哭，又似鬼魅招魂。

“啊啊啊啊——”

江浸月猛地惊醒，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布满了冷汗，眼神里满是惊魂未定，心脏还在疯狂地跳动，仿佛要跳出胸腔。

发生什么事了？

她茫然地环顾四周，是自己的房间。

原来，方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噩梦而已。

还好，她拍拍胸膛，只是个噩梦。

可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时，那道新鲜的伤口还在，温热的血迹已经凝固，结成了暗红的血痂。

她缓缓转头，看向身旁的床榻，成黔正坐在床边，趴在床沿，额角的伤口已经被简单包扎过，脸色苍白，眉头紧蹙，似乎睡得并不安稳。

恨意再次涌上心头，江浸月猛地抬起腿，便要狠狠踢向他。

“哗啦——哗啦——”

清脆的锁链碰撞声突然响起，江浸月的动作猛地一顿，她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的手脚上，都被冰冷的铁链锁住，铁链的另一端，固定在床的四周，死死地将她困在这方寸之地，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