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敲门了?”齐以允走进休息室带关门,凌觉正坐在下铺,抬起头看着齐以允的眼睛说话,“有点怕。”
总是容易对一个人的印象先入为主,齐以允没想过会在这人嘴里听到此类字眼,上次听凌觉说怕黑是第一次,这次他听到了也一样微微发愣。
齐以允问:“怕什么?”
凌觉摇头,他把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口上:“不知道。”
想来不久前那副景象应该是刺痛了许多人的眼,齐以允自己也没有幸免于难,他大概懂得凌觉在害怕什么,只是对方自己形容不出来,他也没有直说。
“今晚一起睡吧,”齐以允坐到了凌觉身侧,“我怕自己会做噩梦,拜托你陪陪我。”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们也算是一起熬了这么久的难兄难弟,两个胆子不大的凑到一块说不定就够用,齐以允拉了拉床上的薄毯问:“你想睡外面还是里面?”
“外面。”凌觉说。
“好,早点睡。”齐以允没有异议,他上了床贴着墙侧睡,凌觉起身发出了布料摩擦的声音,休息室里的灯很快被按灭,身后的床垫有人躺下,连带着的是一阵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第一次睡觉的时候齐以允就认为这张床尺寸太小,宽度目测不超过一米,一个人睡的时候都差点伸展不开,这会儿两个人几乎贴在一起睡才不至于让后边这人掉下去,姿势太过奇怪。
不过这晚齐以允倒是睡得安稳,他对着空白的墙壁眨眨眼困意就席卷上来,闭上眼失去意识的一瞬间,有什么东西似乎顺着他的脊背爬了上来,最后停在了他颈侧。
隔天一大早齐以允才想起要找凌觉要笔记本,凌觉听了很快从休息室桌上一堆书里把笔记本抽了出来,看他把东西藏得这样隐蔽,齐以允还不忘逗他:“为什么把笔记本放这儿?防贼啊。”
凌觉说:“觉得它的配色和这里的书很像,顺手放的。”
齐以允拿着笔记本对着书堆看了眼,觉得果然是,他把笔记本放在收银台下到了中午休息时间才下楼去找温扶诗。但这时对方不在店里,小耶一个人坐在桌前晃着腿画画,桌上蜡笔彩笔和颜料散落一堆,她埋头拿着支黑色的蜡笔画画,注意到有人进来只是回头看了眼,没说话。
齐以允走到小耶身侧,他在店里环视一圈没看到温扶诗,于是问小耶:“小耶,姐姐呢?”
“出去了,”小耶说话时顺带换了支蜡笔,她头也不抬,“姐姐说五分钟就回来。”
“噢,”齐以允点头,“知道了,谢谢你哦。”
小耶没回话,继续专心作画。
她没有特意遮掩,画上的东西全部撞进了齐以允眼里,画上左上角有一个用红色涂满的太阳,中间是空白的,一直到纸张下部分,画面正中心是两个小人,她们手拉着手,脸上的表情笔触简单却尽显欢乐。
“小耶,你画的是谁呀?”齐以允坐了下来,保持着距离看着小女孩。
“姐姐,”小耶停了下来,她伸出一根手指指着画面中心两个小人中的一个,随即又指向另外一个,“我。”
看着小耶还能安静坐在这儿画画,齐以允垂眸,不知道是该替她高兴还是如何。
这么跌宕的世界里,也许还有很多和她一样被迫与亲人分开的人们,而小耶还这样懵懂,如果不是温扶诗,齐以允很难想象小耶接下来的命运。
“真好看,”齐以允说,“那我不打扰你啦。”
“谢谢。”小耶终于抬头看人。
齐以允对她笑了笑,拿着笔记本走到门口就碰见了往回赶的温扶诗。
听到他们对话,小耶把压住纸的手臂抬了起来,整张纸上除了正中心的两个小人,在纸的右下角还有两个人。
一个是用简单的蓝色彩笔勾勒出来的人影,另外一个则被作画者用黑色蜡笔整个涂黑,边缘参差不齐。
两个小人手拉着手。
黑色小人透过蓝色小人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