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冷，”齐以允搂住自己，“冬天已经到了吗？”

“喂喂我这叫幽默，齐老师，”韩磊用手指头轻轻戳齐以允的后背，“你应该鼓励鼓励我。”

“行，真冷啊，好冷啊，”齐以允说，“怎么样？被鼓励到了吧？”

两人在前头叽叽喳喳，十六听得入神，韩磊偏头透过玻璃窗往路过的每间琴房看，还不忘回头问十六：“对了，你想去哪呀？”

十六开口：“还在前面，第十二间。”

“好，”韩磊注意观察了下琴房门上的号码牌，一个一个看下来，“十二，到了。”

湖边的花花草草被吹的往琴房走廊上倒，齐以允静静站着，忽然感觉后颈有什么东西轻轻擦过，他回过头，发现那只是被风吹进来的叶子而已。

琴房门开了，十六走了进去，每间琴房似乎都比他们想象中要小，整个空间里除了一架钢琴和一张琴凳外几乎容纳不下什么，韩磊站在十六身后都觉得挤。

十六同学则不觉得有什么奇怪，坐下后抬手从容弹起了琴。

琴声在这狭小的空间充盈起来，韩磊不住轻点头，这里要同时待三个人实在勉强，齐以允拍了拍韩磊的肩膀，凑到他耳边道：“我去外面随便看看，有事叫我。”

韩磊比了个“ok”的手势。

外头的天阴了，走廊里的灯亮了起来。

可怜的灯泡孤零零地悬在顶上，一闪一闪地好像就要熄灭。

齐以允就近走到了第十三间琴房里，门上的锁已经没了反应，门轻掩着，这样也行，反正他也只是进来随便坐坐而已。

拉开琴凳坐下，齐以允好奇地面前碰了碰黑白混杂的琴键，按下一个键，音就蹦了出来。

琴房的隔音不太好，隔壁十六的琴声精准无误地传到了这里，齐以允磕磕巴巴按下几个音，忽然好奇其他人是怎么从容弹出那样的乐曲，很神奇。

弹响十几个音后，齐以允对钢琴的兴趣也就戛然而止，他正要收手，琴房的门忽然被风吹关上了。

“啪”的一声，门紧紧关上。

齐以允被这声吸引，他侧过头去看时，自己轻轻搭在琴键上的手忽然不受控制动了起来。

琴声传出的瞬间，耳畔也有一道熟悉到近乎让人诧异的呼吸声，齐以允的手被一阵无形的力带起，生疏缓慢地弹奏乐曲。

虽然差别很大，但齐以允还是听出来了这首曲子，是他第一次来到这里敲开陌生人的琴房门时对方弹奏的那首，他出神地盯着自己被人牵动的手。

耳畔的呼吸声不是假的，琴房窗内那张脸也不是假的。

齐以允张嘴，久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说：“凌觉。”

手上的那股力消失了，齐以允抽回手，没有回头。

“是你吧，从我第一天来到这里，”齐以允盯着琴键发愣，他说的是疑问的话，语气却无比肯定，“从那时候开始就是你吧。”

风停了，更像是时间停了下来。

一只手从齐以允的身侧探了过来，对方把头埋在齐以允颈侧，像是宠物那样轻蹭主人的身体，怎么也不愿意起身。

齐以允伸手抚上了凌觉的头，真正碰到了心里才算有底。

“你回来了，什么时候？”

心跳得好像要疯了，但齐以允面上总波澜不惊。

“很久以前，”凌觉也轻轻回应着，“在你离开庄园后，看见你在车上掉眼泪的时候，我就已经在了。”

“你没死，还不出现，”齐以允垂眸，按住自己微颤的手，“为什么？”

那么早，原来是那么早。

凌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静静坐在了齐以允身侧。

以为是数不清的走神里的某次错觉，或者是梦，齐以允等待着对方的回答，却怎么也不去看凌觉的脸。

“我已经死了，”凌觉说，语气平静到不像是在描述自己，“所以我无法存在于这个世界，以普通旅客的身份。”

听到这里，齐以允的心仿佛被一只手攥紧，他不受控制偏过头去，对上凌觉的眼，心里那些不定飘摇的思绪都在一瞬间落地。

“那你现在，”齐以允问，“是什么？”

“你想我是什么？”凌觉自然地拉起齐以允的手，轻嗅对方的指尖。

有呼吸，会说话，是实体，碰到后也能感受到温热的体温，在这短短的几分钟里，齐以允总是在一点一点确认他看到的凌觉的真实性，直到这些因素结合在一起能够说服自己，他才从无尽的怀疑里走出来，才愿意相信。

“不管你是什么，”齐以允目光灼灼，“你都不能再从我面前消失，哪怕一秒。”

凌觉闻言轻笑，他扣住齐以允的手，两人变成十指相扣的姿势。

“我已经死了，在这个世界再也没人记得我，那么齐以允，你可以把我藏起来，可以打断我的手脚把我带在身边，”凌觉平静说着这些，“没有人可以再杀死我，我也不会让其他人杀死你，这样我们又在一块了，你愿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