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都是怎么弄的,”他指我身上的疤痕,“你会有接受不了的时候吗?”
“还行。”我说,“因为一点一点积少成多,等我反应过来已经这样了。”我说,“平时太忙。”
“带着这些东西去做这种卧底,的确很不合适。”易如声客观评价,“因此而暴露有点可惜。”
“如果不算这个的话,”我也跟着胡诌八扯,“你觉得我会因为什么被发现?”
“就不能不发现吗?”易如声笑着说,“其实当初第一次见面之后我就在找你,但肯定找不到,你们宫主大概也是因为这个,才觉得可以让你来,虽然我并不明白两者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他说,“但这的确是她的做事方式。”
“对。”我说,“我总是被这种命令搞得一头雾水。”
“太辛苦了。”易如声感叹,“工钱怎么算?”
“没有多少。”我说,“买不了有用的东西,住宅或产业这种都不行。”
“那你还不如嫁给我。”
“是啊,”我说,“不得不承认,这方面是这样的,但问题出在其他方面。”
我要注意不向他介绍我的同事,因为我的同事们有朝一日可能会接替我的位置,也不能透露其他有用的东西,例如我在宫主那边的小院地下埋的全都是炸药。这也是为什么我到死都要记得把这玩意托付给我们当中最狠的狠人冉语林。没办法,杀的人太多,就只有在那种地方才能睡得着。
我只能探讨一些不痛不痒的话题。
“你在这之前有没有心上人?”易如声问我。
“不可能有的。”我说,“这不是自找麻烦吗,万一前脚爱上了,后脚就被派去杀他该怎么办?”
“确实有点难办。”
“而且,唉,”我说,“你知道的,她偏偏就喜欢搞这种东西,先把我们放到一起,刚建立感情再强迫我们自相残杀最后拆散,周而复始。”我说,“感情根本传不下来,我们同事之间互相流通的只有……”
我原本想说的是“只有技术”,但一时间想到这也算暴露机密,硬生生改成了“只有恨意”。
是的,只有技术,你只有在以后生死关头使什么新招的时候,才能真正意义上地想起对方。想起互相传授经验、以及彼此勾心斗角的那些日子,然后将记忆化作实物用出来。但在其中,弹琴是无论哪个场合都没有卵用的技术。肯花很长时间去学这个,越浪费、越不合常理、越暴殄天物、就越……
越可以接近其中原本难以显现的感情,至少我是这么以为的。
“我们那边一直相信。”我说——这算暴露吗,讨论大家的心理状态?“只有学习更多的刺杀技能才是唯一有意义的事情。”
“是吗?”易如声问,“你也这么觉得?”
“很明显吧。”我说,“只有这个才能留得下来。”
“但你又没有像那些剑痴一样,看到武功比自己高强的人就兴高采烈地跟着跑。”
“我答应过宫主。”我说,“虽然说那样也挺有意思,但当你跟着一个跑的时候,又怎么能确定自己不会错过更有价值的其他人呢?咬得太紧就会心乱加患得患失。”我说,“心乱又什么事情都做不成,还是应该找点固定的事情做。”
“可是在受伤的时候,”易如声说,“或者受伤又被卸掉装备的时候,你学的那些东西就没办法再陪着你。”
“还在的。”我说,“只是使不出来而已。”
“我倒觉得,感情是更加坚韧的东西,”易如声说,“你看,什么武艺都有受环境限制从而使不出来的时候,但爱——”
“能限制人的环境肯定蛮苛刻的,”我说,“一看就知道经过精心设计,甚至对方还研究过你的武功。然后刚巧遇到,说不定会有一种碰杯的默契和惊喜感。”
“那昨天晚上怎么样?”
我被酒呛到了。
“不要那样。”我说。
“可是爱甚至无法被刁难。”易如声说,“就算在何种艰难的境地——”
“不存在的东西当然无法被刁难。”我说,“四处走走吧,一直坐着太冷了。”
他拉住我的手,说现在大部分植物都没有花,不能戴在我的头上,等到春天再过来更好。大概待了很久,天色渐暗,远处呈现蔓延山谷的雾蒙蒙的粉蓝色,天心亮起一抹几乎看不清楚,指甲大小的月亮。因此衬得周围一切空旷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