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继续看,每件事他都记得详细,以至于很无聊。小到说过的话做过的事,衣服、帽子、头发……以及连我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微小反应。
然后举一反三,触类旁通,思考可以随信息发散出的任何事。怪不得他对付我时总是游刃有余,看来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艺术当中了。
我又要心服口服,大抵经这么一研究,当初自己的暴露也是必然的。
描述那样仔细,属于我已不在人世,凭借书稿也能脑补出第二个我在活蹦乱跳的程度。
相必当我努力留存毕生所学,潜心钻研如何精进自身并将武艺传授给他人的时候,易如声就在忙着干这个。
他也太不务正业,真奢侈,令人羡慕啊。
这还值得锁起来?无非丢人些罢了,最大的损失也就是丢人现眼。
挖掘对方把柄不成,自己倒被研究了个底朝天。我不甘心,还要往前翻,就在即将读到抵达这里之前的事情时,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异响。
我赶紧将手中东西塞回去,尽力恢复表面的原状,然后查看动静。
是一只鸟。
鸽子,信鸽。
训练有素的样子,抬起手,它就会落到人指尖上。
我从鸟儿的羽毛底下,取下绑在腿上的小金属管,拆开,将内部纸张摊平,整个过程过于依赖肌肉记忆,还未来得及多想,内容就已经亮在眼前。
歪歪扭扭,难以辨认的字迹,几乎不像用手写就。
让人想起某个没有手指的人。因此我认为小纸条的收件人就是我。
虚惊一场之后,我也意识到偷看易如声分析记录我俩感情的材料很没价值,发生过什么我自己难道不清楚吗?还是赶快去看另一个,不知有多少年头的旧信才对。尽管物以类聚,这东西极有可能也没啥用。
我小心翼翼展开纸张,生怕它在我的指尖碎掉。
普天之下并无新事。
人类的命运,横七竖八都差不多。
信件上的东西,即便没有背景知识也能读懂。
基本就是劝易如声逃,快逃。用很多种语气,各个看事情的角度,纷繁复杂的例子,在很久以前催促他赶快逃命。情真意切,可谓字字泣血。我不明白这种东西存在的意义,如果是为了及时通知,那越短越好,一句话足够了。如果是联络感情,至少多加点内容,不要翻来覆去只写一件事。
除非,难道是,遗书……?
在我稀薄兼扭曲的生活经验里,只有这种东西在格式和形式上格外宽容。
我不清楚,不过既然有一套暗格,就很容易再发现另一套。至少你在找木匠定做抽屉的时候要大气些,不至于费时费力画好图纸仅派一次用场,好歹做上十套才够本吧。
于是继续翻,然而消失的时间不能太久,否则排除法便可确定我都到过哪里干了什么。因此我要暂时离场在其他地点刷新一下,多收集几个目击者,以便追究起来此地无银三百两。
我以相似的方式轻身溜出书房,那鸽子还候着,姿态看上去老练得可怕。看来仅拿走纸条还不行,我只好去另外的房间顺了纸笔,草草回信,说我收到了,一切都好,之前的事按原计划不变。
然后绑到它腿上,它才肯走。
我继续溜达,见人随口问易如声什么时候回来,答曰还要三五天。依此人习惯永远会早回,大概就两三天,不用着急。我坐在园中水边,一面看花瓣飘落,枝头已经只剩下繁茂的叶子,一面整合方才收集到的信息。至少了解增加了,我知道他的人生中曾经有重要的人写信劝他快逃,这可能侧面说明他遇到过危险。
然后把效果凶险的药放在外面,将记感情问题的本子和这封信放在一起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