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炎?找吾何事?”
沈忘尘语气平淡,自顾自地走到仙鹤饮泉景致后方的书架旁,随手取下一册古籍,静静翻阅了起来。
“弟子不知。”赤衣弟子的头又低了几分,像是在等待挨批的下属。见沈忘尘似乎无意发怒,才又壮着胆子,猜道:“或许是择选峰主之事。”
虽是猜测,但也并非空穴来风。
合欢宗宗主之位空缺几百年,宗门上下人心浮动,楚炎性子火爆,又对此事极为重视,这些日子他为此四处奔走,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赤衣弟子的这般说辞,一来,是为了说服老祖下山,否则叫不来人,以楚炎的脾气,自己回去少说要脱层皮;二来,此事本就人人心知肚明,说出来也不算欺瞒老祖。
沈忘尘自然不知他心中的这些小九九,白雾萦绕在书页之间,他只淡淡的应了声,便挥手将人遣退。
赤衣弟子如蒙大赦,连忙再度躬身行礼,脚步匆匆地退了出去。
待那弟子的红衣消失在院门口,夏栀才从楼上慢吞吞的摸下来。
早上池泠瑶所说的那些谣言,还残留在脑海。
她咬着唇,眼神动了动,想再试试说服老祖,在别处给她变个洗澡的地方,哪怕是在后院搭个简单的浴蓬也好。
还没来得及张嘴,沈忘尘却率先开口:“走吧。”
“去哪?”夏栀一愣,满脸疑惑。
“沐浴。”
他语气淡淡,合上手中书籍,白雾一卷便将它稳稳插回书架上,顺便又将整排典籍理的齐整。随后环绕着沈忘尘,转身出了小楼。
白衣在晨光中划出一道清淡的弧线,衣摆扫过廊下的花枝,带起几片花瓣,蕴灵轻漾,没有半点张扬。
夏栀跟在后面,小短腿倒得飞快,生怕落下他的脚步。
院门外的空地上,正站着那名尚未离开的火峰弟子,以及不知何时又折返回来的温陵江两人。
池泠瑶一见他二人,立即叉着腰,嗓音清亮道:“好啊,就说怎么找不到人,方才连蕴灵都藏起来了!师叔可认得我?”
“泠瑶师侄。”
“错啦!我是铃音。”
“铃音师侄。”
“骗你的呦!我是青青。”
……
眼看池泠瑶还想继续捉弄,温陵江赶忙上前一步,阻拦道:“火峰主还在晨殿等待,耽误了时辰,他又要发脾气了。”
沈忘尘听闻,却是转身就往回走。
池泠瑶脸上的嬉闹瞬间敛去,眯着眼冷笑道:“都什么境界了还是这性子,小师叔自可以不去,但楚炎那脾气,怕不止这两位弟子要受罚,连你身后那位,也会受到牵连。”
沈忘尘脚下一顿,随即缓缓回身,面无表情的又向山下走去。
夏栀和温陵江两人落在最后,交头接耳道:“谢谢,包子很好吃!”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笑意,俏皮又可爱。
温陵江低头看着她,面上漾开亲和的笑:“你喜欢就好,下次我再给你带。还有糖油糕,桂花酿......”
夏栀偏着头,听他如数家珍似的介绍着。瞧他气息沉稳内敛,语态温软和煦,就像邻家大哥哥那样,既耐心又温柔,让人无端觉得安心可靠。
忽的,沈忘尘停下脚步,清冷的声音飘了过来,对着温陵江两人吩咐:“汝带她去往寒池。”
温陵江心领神会,连忙躬身应是:“谨遵老祖吩咐。”
说罢,他轻轻拉住夏栀的袖口,低声道:“这边走,绕近路。”
夏栀被他拽着袖子,一步三回头的望着,目光落在沈忘尘那瘦高挺拔的背影上,小声不确定道:“我们......就这么走了?”
“方才连老祖都不愿去,你居然还想去?火、水两位峰主素来不和,一见面轻则争执不休,重则当场动手,谁都不愿意多待片刻。我们能避开,已是老祖体恤。”温陵江笑了笑,脸上挂着几分劫后余生的轻松。
夏栀又悄悄回望了一眼。
白色的身影在晨光中渐渐远去,清冷孤高,不染俗尘。
她心口忽然流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滋味,有点酸酸涩涩的。
手下意识地搓了搓,指缝间还残留着淡淡的触感,痒痒胀胀的,很不舒服,却又令她万般留恋。
等夏栀两人拐上了小路,消失在林间,池泠瑶才褪去脸上的笑意,带着点责备与担忧,压低声音问道:“小师叔怎么想的?那姑娘不过筑基,尚且年幼,你只与她结契,却不结道,岂不是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