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山道尽头,一道白影缓步踏雾而来。
痛感使得泪水不自禁地涌出,模糊了视线。来人乌发垂肩、赤足踏地,容颜清冷如万年寒玉,周身弥散的气压低沉得令人心神惧颤,呼吸停滞。
他步履轻缓,却如身负缩地成寸之能,仅仅几步,便已跨越百丈距离,行至三人身侧。
极致的死寂瞬息掣肘,灵压散去。
“噗——!”
三人不约而同口喷鲜血,狼狈跪倒在地。修为较低的一人直接眼前一黑,当场昏死,余下一人强撑残躯,双手捂住胸口,声息紊乱,颤抖着问道:“好强的灵压......你究竟是何人?”
“他便是合欢宗老祖,沈忘尘。”奚月盯着前方清冷绝尘的白衣身影,眼中盛满不甘。她强压体内暴乱的灵力,单膝跪地,紧握剑柄稳住摇摇欲坠的身体,袖中悄然凝结出一枚拇指大小的纤细灵剑。
沈忘尘全然无视三人,移步俯身,缓缓托起血泊中昏迷的秦晓月。伸手轻点她的眉心,温润醇厚的蕴灵弥散开来,化作朦胧的雾,将她包裹。
他眸中凝着沉沉疑惑,眉头微微蹙起。
方才循着契约感知而来,神识扫遍全场,也仅在这位昏迷女子的身上探得零星灵力余韵,那是属于他的灵,此外再无半点相关痕迹。可她身着鸣金峰服饰,体内亦是陌生灵力,应当不是她。
但契约羁绊不会出错,她就在此处。
夏栀,将灵力留给了此人,那她又能去的了哪里?
沈忘尘甚至能感知到契约另一端,夏栀的心绪异常平静,可这份平静却令他莫名发慌。
恰逢此时,一柄细若牛毛的隐秘飞剑,从崖边暗影缝隙中猛然窜出,疾如流星,径直刺向瀑底深潭!
这般细微阴狠的杀意,能瞒他人,却绝不可能瞒过沈忘尘。
他瞬间明白了过来,松开秦晓月,足下轻点、白衣掠起,循着飞剑轨迹,纵身跃下万丈悬崖。
冲破崖边迷雾的瞬间,瀑底景象映入眼帘。
耀眼的白光裹着一道人影,浮在幽深潭水之上。微光流转,护住她残破不堪的身躯,可不过瞬息,白光碎裂散尽,夏栀绵软无力的躯体沉沉落入寒潭。
“噗通——”
水声激荡,浪花四溅。
沈忘尘紧随其后,纵身坠入冰冷的潭水之中。
幽深潭底,那枚浸满杀意的小剑距离夏栀心口仅剩一寸,却被徒手攥住,硬生生将其捏得粉碎。
随即他宽袖一卷,将昏迷的夏栀紧紧裹入怀中。看着她身上不断渗出的猩红血液,染红潭水,不禁暗自攥紧了手。
沈忘尘抱着夏栀破水而出,落至湿润青石岸边,全然不顾自身狼狈,小心翼翼将她平放于石面之上。伸手覆在她的胸口,醇厚的灵力源源不断渡进她的体内,浓郁灵雾再度笼罩二人,将天地万物都隔绝,似将二人锁入一片静谧云海之中。
两人衣袍完全浸透,湿漉漉地贴敷肌肤,在石面上晕开大片水痕。
沈忘尘单手持续渡灵续命,另一只手飞速结印。顷刻间,四周水汽蒸腾缭绕,似有无形热火炙烤,渐渐烘干遍地潮湿,一点点褪去衣袍水渍。
待二人衣物都变的干爽,他才徐徐收手。
夏栀肩头与腹部的外伤已然愈合,可他却还能清晰感知到,她体内正在飞速衰败的生机,如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瀑底水雾薄凉,晚风浸骨。
正当此时,昏迷中的夏栀唇瓣微微颤动,吐出无力的呢喃:“冷......好冷啊......”
沈忘尘即刻伸手探向她的额头,滚烫的温度灼烧掌心,高热浸透肌理,灼人心神。他运力凝出丝丝凉气,本欲为她退热缓解,可怀中的人却颤抖得更加剧烈。牙关轻磕,断续呢喃着:“冷.......好冷,要冻死了.......”
他慌忙撤去冷气,俯身将滚烫颤抖的人拦入胸怀,以自身体温,熨帖她的身躯。
怀中人明明是那么的热,却依旧止不住的颤栗。
这一刻,一种陌生且汹涌的情绪席卷她的心神。那不是来自于她的情绪,而是一种不知源头、不明所以的悸动与惊惧,浓烈得让他那颗沉寂的心,彻底乱了章法。
惶恐
无措
恍惚间,夏栀艰难掀开眼帘,眸中涣散无光。她的意识混沌迷离,嗓音也变得黏腻,虚弱的声音拂过耳畔:“沈忘尘......你好凉......沈忘尘......沈......忘尘......师父......我想回家......”
他微微俯身,将脸颊贴在她滚烫的额头,嗓音低沉又温柔,携着从未有过的轻缓,学着幻境中的样子,轻柔安抚着:“我在,小栀,我一直在。再坚持一下,我带你去找他,带你回家。”
话音落定,白影抱着气息微弱的少女,踏过湿漉漉的青石山路。在暮色中,一步步向着山下奔赴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