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人影闻声,缓缓回首。
空洞漆黑的眼窝下,两行刺眼的血泪蜿蜒滑落,染红了苍白的面颊。干枯皲裂的唇瓣微微翕动,挤出几节晦涩难辨的音节:“你......不是......她......”
夏栀心头剧震,僵在原地,寒意爬上脊背,钻入四肢。
手中陡然一沉,她僵直垂眸,视线落下的瞬间,心跳骤停。
怀中抱着的,竟是一颗血淋淋的头颅。
黏腻的血水浸透发丝,缠在那张清绝熟悉的脸上。修长眼睫轻轻晃动,薄唇紧抿,往日深邃的眼眸彻底沉寂,毫无生气。
“沈忘尘——!”
夏栀失声惊呼,猛然睁眼。
粗重的喘息冲破喉咙,她胸口剧烈起伏,冷汗浸湿里衣,无力陷在柔软的锦榻上。
入目是熟悉的深色木梁,鼻尖萦绕着息云居独有的清浅花草香。
真的是梦。
方才那极致的恐惧、刺骨的寒意、心脏骤停的窒息感,一切都真实得可怕,缠在心头,挥之不去。
她稍稍一动,撕裂般的疼痛便直冲天灵盖,全身骨骼像是碎裂后重组,酸软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身躯更是重的难挪分毫。
闭眼深呼吸数次,反复确认眼下的状况,感受着逐渐平稳的气息与真实的心跳,那颗悬着的心,才堪堪落地。
房内空荡荡的,除了她再无他人。
历经几次生死磨难、诡谲幻境之后,这孤独寂静的息云居,竟让人生出前所未有的安心来。
夏栀头疼欲裂,像是宿醉后的迟钝,整个人都变得昏昏沉沉。脑袋中纷乱繁杂,无数画面交错冲撞,搅得她神智混乱。
闭着眼勉强缓了几息,残存的思绪渐渐回笼。
她想起自己此前重伤跳崖,心中瞬间涌上无数疑问:秦晓月如何了?奚月她们呢?又是谁,救下了自己?
是他吗?
一念及此,那场惊悚诡异的梦境再度想起,不寒而栗,心中升起无尽的后怕。她咬着牙,强撑着满身的疲惫与疼痛,想要挣扎起身。
可刚撑起半个身子,一股钻心的痛楚从丹田炸开,顺着血液直窜头顶。
瞬间,眼前一黑,天旋地转。
她身形一软,摇摆着跌回榻上,后脑重重磕在床板上,沉闷的“咚”声在寂静的房内格外清晰。
剧痛席卷全身,夏栀咬紧牙关、屏住呼吸,将嘴边的痛呼硬生生咽回喉咙。她双眼紧闭,额角渗出细密冷汗,疼痛令她浑身紧绷,止不住的微微颤抖。
就在此时,一缕微凉温润的触感,轻轻覆上她的额头。
清冽柔和的灵力顺着眉心缓缓灌入,抚平痛感。低沉的嗓音在耳畔徐徐响起:“莫要强忍,吾替你缓解。”
沈忘尘那熟悉的嗓音撞进耳膜,强撑的防线瞬间崩塌,酸楚涌上鼻尖。夏栀不再刻意憋气忍痛,大口呼吸着飘散在空气中的止痛香气。
梦境残留的恐惧、重创之下的痛楚、积压心底的委屈,尽数涌上心头。她慢慢睁开眼,朦胧视线里,映着沈忘尘那张万年不变的冷脸。
只是此刻,他那双眸子中却透出从未有过的复杂。幽潭深处,藏着一丝丝既清晰又隐秘的心疼。
他的气息内敛又深沉,藏得那样深,却还是在与她对视的刹那露了情。
夏栀吸了吸鼻子,嗓音软糯沙哑:“沈,老祖......我怎么会在这里?是你带我回来的吗?”
房门伴随着“吱吖”声将她打断。
温陵江快步走了进来,目光落向榻上的两人,看清沈忘尘俯身渡灵的模样,脚下顿了一瞬,握着药盒的手悄然收紧。转瞬却又敛去情绪,恢复了往日的温润平和,轻声询问:“你可算醒了,现下感觉如何?”
楚绯月与陆惊寒也随之接连入内,她三步并作两步挤到床前,拧着眉不客气道:“一个比一个跑得快,不敲门就算了,还有用飞的!真是耍赖。夏栀你再不醒,某些人怕是都要急疯了!”
夏栀看到鱼贯而入的几人,撑着身子想要坐起。肩头刚一用力,便被一只手轻轻按住。
沈忘尘声音清淡,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严厉:“莫动,好好躺着。”
温陵江缓步行至床边,将药盒轻置案上,随即伸手搭在夏栀的腕间。他的灵力却不似他那般温和,坚韧的有点霸道,在体内急切游走。偶尔遇上滋养经脉的清冷灵力,也是不闪不避,依旧稳步向内探进。
沈忘尘察觉到对方的屡次逼近,深邃眼眸微微抬起,看向身侧之人,掌心的灵力悄然加重了些许。
两股灵力在夏栀体内迂回游走、相触冲撞,力道也越来越盛。经脉被陡然撑开、拉扯,酸胀感逐渐蔓延全身,夏栀不适地蹙紧眉头,口中溢出一声轻微闷响。
温陵江当即收回大半灵力,仅留一指贴在她的腕间,指目顺着脉搏缓慢推移,撤回那股强势对峙的力道。
压迫周身的滞涩感骤然消退,夏栀肩头微松,缓缓呼了口气。
温陵江坦然看向沈忘尘,正色规劝:“老祖是觉得她如今这幅残破的身子,经得起这等灵力的冲撞折磨?还是认为仅凭单纯的灵力滋养,便能修复她受损根基?”
他指腹轻点她的肌肤,不动声色道:“本就灵力亏空,此前强行跨入金丹境,尚未稳固,却又将灵力全部耗空,肉身负荷早已抵达极限。老祖的灵力纯粹、霸道,此刻强行灌注其身,是怕她的经脉损毁得不够彻底?”
沈忘尘眸色沉沉,手下微不可察地一顿。
片刻后,他缓缓收回手搭在膝上,端坐在榻边,阖起眼静默不语。
夏栀悄悄抬脸,小心瞅了眼沉默冷肃的沈忘尘,又转而看向神色凝重的温陵江,眼中满是茫然。轻声问道:“能不能说点我听得懂的?这伤势......比上次还要严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