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边，只剩下那个穿着锁子甲的身影。

悟空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葫芦，半晌，他有些机械地揭开塞子。果然，一股极其浓郁、极其清甜的蜜香味儿扑面而来，甚至压过了这满山的硝烟味。

他伸出指尖，蘸了一点那黏糊糊的液体，送进嘴里。

“呸，甜得发腻。”他低声咒骂了一句，可那指尖上的蜜，却被他抿得干干净净。

…………

“师父！师父您快瞧！大师兄在那儿吃什么好东西呢！”

八戒那大嗓门儿老远就传了过来。

唐僧领着沙僧，牵着白龙马，好不容易才翻过这片废墟，寻到了悟空。八戒眼尖，老远就瞧见自家师兄抱着个大葫芦，嘴角还挂着一丝不明不白的笑意，那表情，活像是个偷了腥的猫。

“师兄！这平顶山的宝贝都收了，你也不说分老猪一件。那灵芝小妹呢？老猪还想问问她，这山里哪儿还有没被烧掉的干粮呢。”八戒大大咧咧地凑上去，贼眉鼠眼地往悟空身后瞧。

悟空原本正沉浸在某种微妙的情绪里，一听八戒提起“灵芝精”，那张脸瞬间沉得能滴下墨来。

他反手将紫金红葫芦系在腰间，动作极其小心，嘴里却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咦？”八戒挠了挠头，小声嘀咕，“师父，您瞧师兄，刚才打妖怪的时候还挺威风，这会儿怎么跟丢了魂儿似的？而且他嘴角那红彤彤的……不会是把人家灵芝精给吃了吧？”

唐僧勒住马，看着自家大徒弟那副罕见的、整个人都透着股子阴沉杀气的模样，长叹了一口气。

“悟空。”唐僧翻身下马，走到悟空面前，慈悲的目光落在那只葫芦上，“那灵芝施主，可是去了？”

悟空冷哼一声，没说话，只是目光死死地盯着西行的方向。

“阿弥陀佛。”唐僧微微摇头，“万物皆有缘法。那施主身上并无业障，想来是去寻她的机缘了。悟空，你心中执念太深，若是放不下，这经……怕是难取。”

“放不下就不放。”悟空突然开口，声如洪钟，惊得山间宿鸟齐飞。他转过身，一双火眼金睛瞪向八戒，“呆子！磨蹭什么！把那行李挑好了！”

八戒被吼得一激灵，嘴里嘟囔着：“凶什么凶嘛……不就是个灵芝精不见了嘛，搞得跟丢了媳妇似的。沙师弟，你瞧师兄那样，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沙僧挑着担子，老老实实地看了一眼大师兄的背影。他虽然话少，但心思却比八戒细。他瞧见大师兄那只搭在葫芦上的手，一直在微微颤动，那是极力压制情绪的表现。

“二哥，少说两句吧。”沙僧低声道，“大师兄现在就像那快要炸了的炮仗，谁点谁死。你没瞧见他那眼神？那哪是赶路，那分明是要去杀人。”

“杀谁？”八戒好奇。

“不知道。”沙僧摇摇头，低声道：“师父，大师兄刚才好像说了句……‘下一站去乌鸡国，谁敢耽误赶路，老子就让他变成死鸡’。”

唐僧：“……”

八戒缩了缩脖子：“师父，咱还是快走吧。师兄现在这眼神，看着比那银角大王还要吓人。”

唐僧重新跨上白马，看着走在最前面、几乎化作一道残影的孙悟空。原本平日里悟空虽然也催促赶路，但从未像今日这般，带着一种恨不得缩地成寸、将整个三界都踩在脚下的急迫感。

“师兄！你慢点！等等白龙马！”八戒在后面跑得呼哧带喘。

悟空却充耳不闻。

他摸了摸腰间的葫芦，感受着里面那点还没凉透的清甜。

乌鸡国，御花园，冤井。

这几个字在他脑子里炸开了花。他以前从不在乎下一站是哪儿，反正都是些杀不完的妖孽和念不完的经。可现在，他恨不得一脚跨过千山万水，去瞧瞧那口井旁，是不是真的有个不守信用的胆大小妖，正缩在那儿等着他去管饭。

“肖小夭。”他在心里默念，“你最好给老孙等在井边，否则……”

他摸了摸怀里那个还残留着她体温的葫芦，眸色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