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河的阴冷潮湿被远远地甩在了身后，取经团队一行人顺着蜿蜒的古道一路向西。然而，空气中的湿度并没有随着距离的增加而变得适宜，反而透出一种令人心惊胆战的焦灼。

那是从地皮深处透出来的燥热，连山风都像是带着火星子，吹在脸上生疼。

沙和尚担子里的那个五彩大蚌壳，最近越发显得“没精打采”。原本在黑水河底流光溢彩的纹路，在这一路的烈日暴晒下，竟然开始像风干的老树皮一样，出现了一道道细碎的白痕。

【系统：叮！严重警告！当前马甲“河蚌精小珠”的生物耐受度已降至3%！检测到当前环境湿度不足10%，紫外线强度超标，外壳碳化进度已达89%。由于此马甲属于低级水生妖精，无法支撑长途陆路跋涉，系统即将强制开启“紧急脱壳程序”！】

肖小夭缩在壳里，只觉得浑身发干，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人扔进了没水的蒸锅，连神魂都要被烤出油来。若不是喉咙里死死含着那颗大圣亲赐的“定魂珠”，散发出一阵阵清凉的寒意护住心脉，她怕是早就化成一滩烂肉了。

“大圣……我快要……干裂了。”她费力地透过那越来越宽的壳缝儿，向前面那个火红的背影传音。

走在最前面的孙悟空猛地驻足。

他没有回头，但那一双能看破虚妄的火眼金睛早已察觉到了后方的异样。那一团五彩斑斓的光，此时在太阳底下就像是一块即将碎裂的琉璃，虚弱得连气息都快接不上了。

“悟净，放下担子歇歇。”悟空转过身，声音听不出波澜，但金箍棒在地上重重一杵，震得周围的碎石乱飞。

唐僧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气喘吁吁地勒住白马：“悟空说的是，这天儿委实热得反常。悟净，辛苦你了，快放下那灵蚌，让它也透透气。”

沙和尚依言放下担子。就在那巨大蚌壳触地的瞬间——

“咔嚓！”

一声清脆如瓷器破碎的声音响起，在寂静的山道上显得格外刺耳。

肖小夭只觉得大脑一阵轰鸣，视线迅速被一片雪花般的系统弹窗遮蔽。

【系统：脱壳程序启动！正在根据主线剧情节点进行“神魂定向摇号”……摇号范围：车迟国周边区域。目标载体筛选中……】

【叮！摇号结果确认！ 当前位面：车迟国·智渊寺废墟外。新马甲：编号9527（法号‘智残’，后改名‘小空’）。身份：被车迟国三大仙（虎鹿羊）奴役的受难小和尚。马甲等级：残次级（长期营养不良+重体力劳动）。灵魂同步率：75%（因定魂珠加持，免除同步阵痛）。】

肖小夭还没来得及吐槽这个法号，便感到一股巨大的吸力将她的神魂生生从那碎裂的蚌壳中拽了出来。定魂珠幽蓝的光芒裹挟着她的意识，化作一道常人看不见的流光，顺着灼热的山风，眨眼间便消失在西方地平线的尽头。

……

此时的沙和尚和猪八戒正围着那堆粉末发呆。

“哎哟呵！大师兄！”八戒瞪大了猪眼，用耙子拨拉了两下，“这……这灵蚌精怎么碎成一地白灰了？莫不是这天气太热，它把自己给烤干了？散了，这回是真的神魂俱散了啊！”

沙僧也有些不知所措：“师父，这……这可如何是好？”

唐僧满脸戚哀，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定是为师罪孽深重，才让这无辜生灵在这烈日下受此磨难。悟空，你可有法子救它一救？”

悟空盯着那堆随风飘散的残壳，眼神深邃如渊。他能感觉到，那颗定魂珠的气息正稳定地停留在了前方百里开外的地方，虽然微弱，但极有韧性。

那丫头，换壳子了。

“救什么救？它这是在那壳里待腻了，嫌沉，自己换了个轻省的去处。”悟空跳上巨石，极目远眺，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师父莫慌，老孙方才算了一卦，那‘小灵蚌’这会儿已经去前头给咱们打探消息了。咱们紧赶两步，说不定还能赶上给它……送口热饭。”

他心里却暗自咬牙：肖小夭，这回你若是换个漂亮的壳子也就罢了，若是换个比蚌精还磕碜的，老孙可真要笑你五百年。

……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车迟国城门官道。

“嘿哈！嘿哈！嘿哈！”

沉重而节奏单调的号子声，在几乎要冒烟的地面上沉闷地回响。

肖小夭再次睁开眼时，第一感觉不是重生后的喜悦，而是……重。

死沉死沉的。

她发现自己正佝偻着腰，双手死死攥着两根被汗水和血迹浸透的粗麻绳。身后，是一辆装满了巨大青条石的木板车。那车轮由于轴承干涩，每转一圈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仿佛在控诉着这不公的世道。

而在她身边，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衣衫褴褛的光头和尚。他们个个瘦得脱了相，脊梁骨突兀地顶着那层薄薄的皮肤，每走一步，脚底板都在滚烫的砂砾上留下一个血印子。

“快点！你们这群吃素的秃子！都没吃饭吗？”

“啪！”

一记响亮的皮鞭声响起，正好抽在了肖小夭现在的肩膀上。

“嘶——！”肖小夭疼得眼泪差点夺眶而出，一股火辣辣的触感迅速传遍全身。她下意识地想用神力反抗，却发现这具身体虚弱得几乎连站立都费劲。

【系统：友情提示，宿主当前身份为“苦力僧”，武力值为3，体能值为5。请勿尝试暴力拒捕，否则可能导致马甲提前报废。】

【肖小夭：……小西，你给我出来！咱俩谈谈！这回摇号你是把‘幸运值’关了吗？和尚也就算了，还是个拉车的苦力僧？你看我这细胳膊细腿，这车起码有两三千斤吧！】

【系统：宿主请稳住。定魂珠已自动隐藏在你的识海深处，帮你维持着这一口气不散。大圣正在赶来的路上，请宿主发挥“地下战”的专业素养，先混在人群中摸清敌情。】

肖小夭咬着牙，只能跟着队伍继续往前挪。她看向官道两旁，几个身穿道袍、头戴道冠的年轻道士，正耀武扬威地骑着高头大马，手里挥舞着带钩的皮鞭，眼神里满是对这些僧人的轻蔑。

“这车迟国，还真是道士的天堂，和尚的地狱啊。”肖小夭在心里冷笑。这画面比西游记电视剧里拍的还要残酷百倍，这些和尚哪儿是在服劳役，分明是被当成了消耗性的牲畜。

“哐当！”

前面一个老和尚终于体力不支，一头栽倒在滚烫的地面上。

“老方丈！”肖小夭下意识地想去扶。

可还没等她松开手里的绳子，一名道士已经策马冲了过来，手里的鞭子如毒蛇般卷起：“起来！装什么死！求不来雨的废物，在这儿躲什么懒？”

“他中暑了！再这样下去会出人命的！”肖小夭忍不住喊了一嗓子，声音沙哑又尖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