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烦了。
不是讨厌她这个人,而是讨厌这种脱离掌控的、黏糊糊的情感羁绊。他是齐天大圣,是要成佛作祖、斩妖除魔的斗战胜佛,他怎么能允许自己的情绪被一个小妖精牵着鼻子走?
肖小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酸涩和失落。她是个极其聪明的女人,她很清楚,在这个时候如果强行去贴冷屁股,或者像个怨妇一样质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冷淡”,只会把他推得更远,甚至彻底厌恶她。
既然不能强攻,那就只能智取。不能亲亲抱抱,那就从“最懂事的战友”做起。
她极其自然地收回了僵在半空的手,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几分,转而换上了一副认真且公事公办的表情。
“大圣说的是,我身上还有些脏,别蹭脏了您的衣服。”肖小夭后退了半步,刻意保持着一个绝对安全的社交距离。
这让悟空原本准备好的满腔说辞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那种无处发泄的烦闷感不仅没有减轻,反而更加沉重了。
他抿了抿唇:“若不是老孙去得及时,你现在已经被拍成肉泥了!老孙保得你一时,保不了你一世!”
这话听着像是在关心,但语气却生硬得像是在训斥一个不听话的属下。
肖小夭低垂着眉眼,声音温顺而平静:“大圣教训得是,小夭知错了。这次确实是我莽撞,以后绝不敢再给大圣添麻烦了。”
这种极其疏离的“大圣”称呼,让悟空的眉头再次皱紧。他烦躁地挠了挠手背上的猴毛,冷哼一声:“知道就好。走吧,回城里去。”
说罢,他也不等肖小夭,直接掐诀腾空而起。
肖小夭看着他毫不留恋的背影。
“想甩开我?没那么容易。”她在心里暗暗给自己打气,立刻施展法术,远远地跟在悟空的身后,保持着距离。
……
回到祭赛国的驿馆时,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唐僧、八戒和沙僧一夜未眠,都在大堂里焦急地等待着。看到悟空平安归来,并且成功带回了佛宝,唐僧激动得热泪盈眶,连连念诵阿弥陀佛。
“悟空啊,你可是立了天大的功德!这下金光寺的僧人们终于有救了!”唐僧拉着悟空的手,感激涕零。
“师父言重了,降妖除魔本就是俺老孙的本分。”悟空面对唐僧时,脸上的冷厉消散了不少,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八戒眼尖,一眼就看到了远远跟在后面、衣衫有些破损的肖小夭,立刻扯开大嗓门喊道:“哟,小丫头也全须全尾地回来了?猴哥,你没少费功夫救她吧?”
悟空闻言,身体微微一僵,眼神不自觉地瞥向站在门边的肖小夭。却见她极其安静地站在那里,没有接八戒的茬,甚至连看都没看自己一眼,只是低着头在整理烧焦的裙摆。
“就你这呆子话多!”悟空没来由地一阵烦躁,随手在八戒头上敲了一个爆栗,“佛宝已经寻回,明日一早师父便去见那国王,说明原委。老孙乏了,去屋顶吹吹风。”
说罢,他推开八戒,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大堂内。
八戒捂着脑袋,委屈地嘟囔:“发什么脾气嘛,俺老猪又没说错……”
沙僧是个粗中有细的,他看了看屋顶的方向,又看了看站在门边沉默不语的肖小夭,似乎明白了什么,叹了口气,过去帮着唐僧安顿去了。
入夜,驿馆内一片寂静。
肖小夭坐在自己的客房里,看着桌上摇曳的烛火,脑海中不断复盘着今天的每一个细节。
目前的局势很明确:孙悟空因为情感的不可控而产生了排斥心理,他在主动拉开距离。如果自己强行靠近,只会激化他的逆反心理;但如果真的顺其自然,以这猴子的绝情程度,这63点好感度恐怕很快就会掉到路人水平。
“必须得主动出击,但方式要像温水煮青蛙一样,润物细无声。”
肖小夭托着下巴,眼珠子转了转。
“打了一晚上的架,又生了一天的闷气,这猴子肯定口干舌燥了。”
肖小夭端着托盘,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走出了房门,顺着廊柱轻巧地翻上了屋顶。
屋顶上,孙悟空正曲起一条腿,坐在最高的脊兽旁,嘴里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拔来的狗尾巴草,望着天上那轮惨白的残月发呆。他的背影看起来有些孤寂,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漠。
听到轻微的瓦片响动声,悟空连头都没回,冷冷地吐出两个字:“下去。”
肖小夭没有被这冷硬的态度吓退,但也没有强行凑过去。她极其乖巧地在距离悟空大概两米远、一个绝对不会侵犯他私人领地的位置坐了下来。
这个距离,刚好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草木气息,却又不会让他觉得有压迫感。
她将托盘放在瓦片上,声音轻柔,不带一丝甜腻,完全是朋友间的寻常口吻:“我不是来烦你的。只是看你打了一夜的架,今天一天也没怎么喝水,就顺手带了点果酒和葡萄上来。”
悟空的耳朵微微动了动,他依然没有回头,只是冷硬地说:“老孙不渴。”
“不渴就放着吧,权当是这月色的陪衬了。”肖小夭没有勉强,也没有像以前那样撒娇让他吃。
她极其自然地拿出一只白玉杯,倒了一杯果酒。清冽的酒香伴随着果香,在微风的吹拂下,极其精准地飘向了悟空的方向。
接着,她就不说话了。她只是极其安静地坐在那里,双手抱着膝盖,像个极其安静的旁观者一样,陪着他一起看月亮。
一刻钟过去了,半个时辰过去了。
屋顶上安静得只能听到风吹过檐角的风铃声。
这种极其诡异的沉默,反而让悟空感到一阵极其不自在。
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离他两米远的地方,不靠近,也不离开。那坛酒的香气不停地往他鼻子里钻,勾得他肚子里的馋虫翻江倒海。
悟空终于忍不住了。他烦躁地吐掉嘴里的狗尾巴草,转过头,恶狠狠地瞪了肖小夭一眼。
“你这女妖精,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来屋顶上发什么呆?”
肖小夭转过头,对上他那双充满烦躁的眼睛。她没有被吓到,反而极其轻柔地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极其干净,没有一丝一毫的算计和勾引,就像是一泓清澈的泉水。
“因为我知道大圣心里烦。”她看着他,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我今天做错事了,惹大圣不高兴了。我不敢靠你太近,怕你更烦我;但我又不想让你一个人待着。所以,我就坐在这里。你如果不愿意跟我说话,我就闭嘴陪着你;你如果看我碍眼,我马上就走。”
这番话,极其坦诚,极其直白,没有丝毫的掩饰,却又恰好踩在了孙悟空最柔软、也最吃软不吃硬的那根神经上。
他看着少女那双在月光下显得极其真诚的眼眸,听着她那近乎卑微的剖白,心脏仿佛被什么极其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原本堆积在胸腔里的那股无名邪火,竟然在这一刻,奇迹般地消散了一大半。
【叮!目标人物情绪出现波动,烦躁值下降,好感度+2。当前好感度:65点。】
系统的提示音在肖小夭脑海中响起。
她心中一喜,知道自己的“以退为进”策略奏效了。但她面上却没有表露分毫,只是极其乖巧地将那碟剥好的紫葡萄往悟空的方向推了推。
“真的很甜,不信你尝尝?”夜风微凉,拂过驿馆的飞檐翘角,带起一阵细碎的风铃声。
屋顶上,两人相隔两米,一坐一卧,中间横着一碟晶莹剔透的紫葡萄和一小坛散发着幽香的果酒。
孙悟空看着那碟剥得干干净净、果肉上还挂着诱人水珠的葡萄,又看了看旁边那个笑容干净、眼神坦荡的少女,心中的那股无名火就像是被一盆温水给慢慢浇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