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小夭睁开眼。

眼前是一片密林。头顶是茂密的树冠，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斑斑驳驳地落在她脸上，晃得她眯起眼睛。空气里混着泥土的潮气、腐叶的酸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腥臊——像是动物园猛兽区的那种味儿，但浓了十倍，呛得她鼻子发痒。

她躺在地上，后背硌着几块石头，腰酸背痛。身下的泥土有些潮湿，隔着粗布衣裳都能感觉到那股凉意。有蚂蚁爬过她的手背，痒痒的，她条件反射地甩了甩手。

肖小夭眨了眨眼，盯着头顶的树叶看了三秒。

然后她坐起来。

低头一看——粗布衣裳，打着补丁，袖口磨得起了毛边，衣襟上用粗线缝了好几处，针脚歪歪扭扭。手边放着一个竹编的药篓，里面装着几株叫不出名字的草药，根上还带着新鲜的泥土，叶片上沾着露水。

她抬起手翻看。指甲缝里有黑泥，掌心有几道细小的裂口，指节粗大，虎口处还有老茧——是一双干过活的手，不是她自己的。

肖小夭愣了三秒。

她记得自己刚才还在研究一本古籍。那本书是从旧书摊淘来的，叫《西游奇异录》，印刷粗糙，错别字连篇，封面都磨得看不清了。但里面的插图挺有意思，画着各种妖怪，旁边写着一些她不认识的字。她翻到某一页，上面画着一只老虎，张着血口，旁边配着几行小字，也不知道是什么字体，反正她一个都不认识。不过插图画的还是不错的。

“这小老虎，画的倒是栩栩如生的，真想上手摸一摸。”

然后她摸了摸那张纸。

然后……再睁眼，她就在这了。

肖小夭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她原地转了一圈，四处张望——看不见任何现代建筑，看不见柏油马路，看不见外卖骑手的小电驴，看不见她加班到深夜时楼下那盏永远亮着的便利店招牌。

只有树。只有鸟鸣。只有风声。

行吧。按照她通读古今的经验，这个情况，一般就是穿了。

就是不知道，穿到哪里了。

她乐观地想：不用改方案，不用回老板微信，这么一想，还挺划算。

然后远处传来一声虎啸。

那啸声太过恐怖，震得树叶簌簌往下掉，震得林间鸟雀惊飞，震得她腿肚子发软，几乎站不稳。

肖小夭的乐观当场碎了一地。

她正要转身跑，脑子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那声音很模糊，很远，断断续续，像是收音机没信号时的那种杂音，还带着滋滋啦啦的电流声。

【系统】：检测到……异常生命体……正在扫描……

肖小夭愣住了。

什么声音？

【系统】：扫描失败……无法匹配……原宿主信息……

声音断断续续的，像信号不好，时有时无。

肖小夭：喂？有人吗？

【系统】：启动……备用协议……备用协议启动失败……

肖小夭：不是，你等会儿，这什么情况？

【系统】：错误……错误……无法清除……

然后声音消失了，只剩下虎啸声越来越近。

肖小夭来不及多想，转身就跑。

没跑出几步，一只巨大的老虎从林中扑出，落在她面前三丈远的地方。

那不是普通老虎。

太大了。肩高足有一人多高，身上的皮毛泛着淡淡的金光，额头上“王”字纹路清晰得像刻上去的。眼睛是竖瞳，金黄中透着血红，跟那古籍中的插画别无二致，看来这里是西游世界。

那老虎张嘴。

“又来一个！”它说，声音粗哑得像砂纸磨石头，震得她耳膜发疼，“正好给大王当下酒菜！”

老虎会说话？

她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飞快地回忆。

老虎。会说话的老虎。西游世界，八十一难……

寅将军。

这是寅将军，这可不是个善茬啊，有人它是真吃啊！

肖小夭腿软了。她感觉自己的膝盖在发抖，小腿肚在打颤，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

就在这时，一道白光闪过。

那白光刺眼得很，肖小夭下意识闭上眼。等她再睁开时，一个白发白须的老者已经站在她面前，挡在她和老虎之间。

老者抬手一挥。

寅将军像被什么东西击中，庞大的身躯倒退几步，不甘地低吼了一声，转身消失在林子里。

老者转过身来。

鹤发童颜，仙风道骨，一身白袍，手里拿着个拂尘。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看起来慈眉善目，但那双眼睛却格外清明，像能看透一切。

肖小夭脑子里蹦出四个字。

太白金星。

“女施主莫怕。”老者微微一笑，声音温和得让人想哭，“那妖怪已经退了。”

肖小夭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您是……太白金星？”

老者挑眉，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你认得老朽？”

肖小夭卡壳了。

“我……我猜的。”她干巴巴地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您这造型，挺有辨识度的。”

太白金星盯着她看了两秒，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点意味深长，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有意思的丫头。”他说，“走吧，我送你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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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白金星带着她离开虎穴，一路上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