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的是,一心只读口口书的甄存昭是在白日做梦。
只听常汀湫一字一顿,咬字清晰:“不、行!”
“敬酒不吃吃罚酒!虽然我不知那雷是如何来的,但你逃不掉的,因为我势在必得!”
甄存昭边说边浑身发抖。
气得。
遂,他大喝一声,飞身跃上屋顶。
方要使用法术破顶入室,不堪重负的顶就破了。害得甄存昭还不及稳住身形,便已摔了个四脚朝天。
眼见着甄存昭人已处于室内,常汀湫只能硬着头皮,上扯嘴角,勉强笑了一下:“嗨,师兄。”
尴尬,又不失礼貌。
甄存昭揉着快摔烂的臀部起身,望着里三层外三层穿得严严实实的常汀湫,不禁抬起手:“你不是……”
常汀湫学会了抢答:“哦,你说我身上的衣服啊?听到动静,我刚穿的。”
说完,还不忘反问嘲讽了一句。
“有问题吗?”
甄存昭翘起一根指头:“我……”
常汀湫理都没理甄存昭,而是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出木栓,打开门。
回眸一笑,溜之大吉。
远远的,飘来两句话。
“甄大师兄,宗主所在处我熟,就不劳你远送了。我们后会有期。”
甄存昭一脸铁青,像极了便秘时的表情。
***
春然宗。
后山。
欹仄树木多如牛毛,却悉是郁郁葱葱,硕果累累。赤朱丹彤的花铺了满地,俨然如毯,似海,瞧着应是昨夜春风留下的。鸟鸣,脆生生的,不绝于耳。
湖心亭中,一名老者正端坐看书。
据原文所写,此人便是春然宗一宗之主丞遂。
她的养父,亦是她竹马的亲生父亲。
“那道雷可还有用?”丞遂目不斜视,轻轻开口。
常汀湫连蹦带跳地走到丞遂身边,径直坐下,笑吟吟道:“原来那道雷是父亲放的呀!还算有用,多谢父亲!”
说毕,双手托腮,打量起丞遂来。
脸如大饼,眼似绿豆,白须飘飘,一看就是个慈眉善目的小老头。
和文中用夸张手法所写的“其之一怒,伏尸百万”之样判若两人。
而且丞遂与她的年龄相差甚大,还出手帮她,应该可以算本文中的一股清流了吧!
下一秒,她脑中就蹦出了一段剧情。
【丞遂愈发变得利益至上,也开始意识到常汀湫炉鼎体质的宝贵。】
常汀湫:“?”
这不对吧?
怎么连这般好的你也?
“咳。”她轻咳一声,身子稍稍向后挪了挪,“言归正传,不知父亲找我何事?”
“小湫啊。”丞遂轻唤一声。
常汀湫打了个哆嗦。
“很……冷吗?怎么又是咳嗽,又是打战的?”丞遂放下书卷,直视常汀湫,眸中满是宠溺与温柔。
常汀湫尬笑几声,撒了个慌。
“哈哈,也不是啦!可能就是受炉鼎体质影响,身子偶尔会有些不适罢了。无大碍的,父亲莫要担心。”
“那就好。”
常汀湫双眸一转,赶忙将话题转回到正题:“父亲你莫要再卖关子了,还是快说说唤女儿前来所谓何事吧!”
丞遂抚着白须,不紧不慢地答非所问道:“小湫啊,你入宗已久,应该对我宗的情况很是了解吧。”
常汀湫轻轻点了一下头。
按照原文设定,春然宗的全称是春意盎然宗。
与合欢宗处处作对。
作对原因无他,唯两者性质相似尔。
但可惜的是,除去一把年纪的丞遂,春然宗遍地都是各忙各的绿色青蛙。
就比如宗内修为较高,长相较俊的大师兄甄存昭,永永远远都在和修为接近的二师兄相恨相杀,像不喜欢女子似的。
连去月老庙求姻缘,都是为了勾引,呸,迷惑对头二师兄的假象罢了。
又比如宗内资质一般,修为不高的普通弟子,不是躲在哪处偷懒,就是聚众吃瓜,毫无半点上进心。
就好像宗门常年不换的横幅“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只是个摆设一样。
再比如她那位竹马,原文中原主的官配西皮,一门心思制毒,日日威逼利诱女弟子去试毒。当然,事后竹马会发她们每人一颗解药和一大笔“舍生取义”费。
至于竹马会不会日益败家,把自家的钱通通花光,常汀湫就不得而知了。
因为原文是这般写的:
要知道那可是春然宗少主,丞遂的独苗苗,背负着男主光环的人,钱,永远都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
“既然你了解,那就来聊聊你的婚事吧。”
丞遂不疾不徐地开口。
常汀湫的思绪随之回到现实。
歪头,眼神清澈:“啊?怎么就谈到婚事了?这么突然吗?”
“不突然。婚事是你和我儿的。”
“…………”
常汀湫沉默了。
一动不动,连眼睛都久久未曾眨一下,好像在玩三二一木头人的游戏一样。
虽然按照原文剧情,身为男主的竹马会将她视作光,渐渐对她动心,走不少人爱看的救赎文学路线,但是这于她而言,十足就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远着呢!
因为她要成亲的对象是妖王。
那个全文大反派。
“不说话是同意的意思,是吧?”丞遂抬手拍了拍常汀湫的肩膀,双目含笑,“不愧是我,丞遂,收的养女啊!还真是善解父意,为父着——”
“我——不——同——意!”
声如洪钟,还隐约带有几分视死如归的……盈盈杀气。
直至后来,常汀湫也没有想明白她现下到底是如何发出这么……波路壮阔的声音的。
“此话怎讲?”丞遂收手,脸色沉下,静待常汀湫解释。
“这个,那个……”常汀湫犹豫再三,终还是忐忑地亮出婚帖,闷着头小声说,“其实我收了妖王故人替妖王送的婚帖。且今日就打算拿着婚帖,自愿上门求娶。”
说“自愿”二字时,她故意重读了一下。
重读理由很简单。
——她根本不是自愿的,而是被某个臭不要脸的系统逼的。
丞遂眉头紧锁,刚要火山爆发,就被常汀湫抢了先。
“父亲,我自知罪孽深重,无颜面对父亲与宗门上下。所以,我自愿断绝父女关系,并离开春然宗,永不回来。”
原文台词是这样的,没错吧?
嗯……应该大概也许没错吧,不然有愧她长达数年的配音生涯。
反正按照原文剧情,丞遂马上就要废她修为,让她终生不得修炼,炉鼎体质大大减弱,继而送她离开,千里之外。
意料之中,丞遂照做了,确实有“送”她去往妖域。
一个殊方绝域的地方。
意料之外,是用脚送的。
给她体验了一把飞升的感觉。
而丞遂带着哭腔,情绪不够到位的声音从云层下方传来。
“小湫啊,你可千万别怪我狠下心来废你修为,逐你出宗,要怪就怪你铁了头去撞南墙,非要和一头与我宗势如水火的猪成亲。”
“啊啊啊,这简直就是应了那句‘养的宝贝白菜终究还是被猪拱了’!”
常汀湫:“?”
你们修仙人都这般口无遮拦的吗?
难怪“祸从口出”和“无人生还”这两个成语会在修仙小说中百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