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汀湫一愣,好久之后才从丞遂变出的铜镜中打量起自身来。
一袭由景泰蓝、天蓝色、雪白色三色渐变的仙气齐胸襦裙在身。裙上各处缀有大小不一、或起或落的银制蝴蝶。手挽一条不宽不细,不长不短的浅蓝色披帛。
而她的腰间,仍挂着那个淡粉色的,里头塞有那枚云息阁金令的储物袋。
那是蒲小弟当作拜大姐头礼送给她的。
再瞧面容。
鹅蛋脸,柳叶眉,杏眼,小鼻子小嘴巴如初。
只是……
额头上的红色莲花钿与左眼下的那颗黑色泪痣都被丞遂以强大的……不晓得是什么法术变成了蓝色。
不知为何,常汀湫看到一身蓝的自己后,脑中自动播放起了一首歌。
“在山的那边,海的那边,有一群蓝精灵。他们活泼又聪明,他们调皮又伶俐……”
“成亲不易,让妖王信任你更加不易。”丞遂满眼不忍,语重心长道,“所以……我的小湫啊,你一定要做好吃苦头的准备。”
“好的,父亲。”
“那……”丞遂长长吁出口气,将卷轴塞到了常汀湫手中,“你多加保重。”
说毕,丞遂转头就跑。
两行向后而洒的热泪又长又弯,好像……两根面条。
常汀湫见状,立即目瞪口呆。
她没想到,在这本主口口,副剧情的限制文中,竟然还有这种既形象,又抽象的落泪方式!
嗯……
真是小刀开屁股,开了眼。
不一会儿,常汀湫低下头,一手关门,一手展开卷轴。
约莫花了五分钟左右的功夫,常汀湫逐句逐字地阅览完了卷轴上的全部内容。
按照原文中归还卷轴的方式,她将手放到嘴边,吹了声哨,哦不,一声“吁”。
好吧。
她不会吹口哨的短板,终究还是暴露了。
但好在她多多少少还是有那么一丢丢女主光环的。
不多时,一只鸟雀先是凭空现于屋内,又是用嘴叼起卷轴,最后原地消失,俄而出现窗外。瞧方向,应是飞往云息阁的。
常汀湫眨了眨眼睛,又摸了摸下巴,自言自语起来。
“从卷轴内容及丞遂所言可知,妖王现下已回妖王殿,妖族大乱亦因此平息。那我,岂不是可以直接去妖王殿找他?反正他都收了我婚帖了,没理由让我吃闭门羹!”
想到这儿,常汀湫挺了挺腰板,兴冲冲道:“蒲小弟,我们快去妖王殿找——”
说及一半,常汀湫就猛然想起蒲封闻先前晕过去之事,所以只好垂下双臂,向蒲封闻所在的方向投去怏怏不乐的目光。
孰料,不投不知道,一投吓一跳!
只看蒲封闻不知何时已站起身来,现下正在整衣敛容。
见常汀湫在看他,蒲封闻的唇角瞬间噙满笑意:“汀湫姐姐,我已无大碍。若你想眼下就出发,也是可以的。”
“好!”常汀湫喜笑颜开,“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动身吧。”
紧接着,她挪开视线,小声嘟囔道。
“蒲小弟他忽然笑做甚?知不知道他这一笑甚勾人心魄,跟男狐狸精似的。”且让她的心脏又不乘了。
话毕,常汀湫边长长吁气,边迈开步子,且迈得一步比一步大,堪称竞走,哦不,快跑。
蒲封闻见距离堪堪拉开,心下一紧,急急忙忙追上常汀湫。
“汀湫姐姐,你莫要走那么急,等等我啊!”
言落,他将一手负于身后,悄摸摸地画了张传讯符,并发了出去。
符上写了一行字。
好好整整恶女,让她吃够闭门羹。
哦对,还有三两排感叹号。
强调之意满满。
***
经过一天一夜不食不寝,用双腿这种出行工具徒步百余里,常汀湫与蒲封闻终于抵达妖域的妖王殿外。
常汀湫顾不得移时休息,而是直接雄赳赳、气昂昂的大步向着殿之大门徐行。
不出意外,她被看门人请出来了。
——拿脚请的。
揉着摔疼的臀部,常汀湫缓缓起身,给自己比了一个加油的手势,而后故意挺着肚子,一瘸一拐地走到看门人面前。
“大哥,不瞒你了。其实……我怀了妖王的孩子!都怪妖王那个负心汉——”
“啊——”
一声惨叫响起。
是常汀湫发出的。
是了是了,她再次被看门人以同样的姿势,同样的表情,用脚请了出来。
***
入夜。
苍穹黢黑一片。望舒高悬,月宇皎洁,明亮似铜鉴,清澈如筠溪。星星皆煌煌,却仅有零零散散的几颗,瞧起来孤单单的。
“啊——”
又是一声惨叫传来。
不出意料,照样是常汀湫发出的。
她统计了一下,算上此次,她一共被看门人请出来了整整百次。
常汀湫:“……”
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
再来!
高昂斗志如焰般熊熊燃烧,常汀湫将目光投向了正似笑非笑,看上去隐隐有些幸灾乐祸的蒲封闻。
“蒲小弟啊,你是不是我的好小弟?”
蒲封闻:“?”好端端的,她问这则甚?
常汀湫催促道:“回答我。”
“……是?”
“那便为了我,舍身取义一下。”
语音方落,常汀湫就扭动身子,目不斜视地挤到了蒲封闻身前。
蒲封闻如临大敌,后撤一步,双手以一种自我保护的姿势交叉身前。
随后声音发紧道:“汀湫姐姐,你要做甚?”
常汀湫上前一步,抬起下巴,伸手捏住了蒲封闻的双颊。
一段霸道总裁爱上我,哦不,霸道大姐头强制爱忠良小白花小弟的戏码就此上演。
蒲封闻:“?”
呸。
真是个随便且令他感到反胃的恶女,不,女流氓!
一秒后,常汀湫打了个喷嚏。
但她却不以为意,反而变本加厉地放起狠话来。
且声音越说越高,像是要专门说给谁听一样。
“既然妖王大人您收了婚帖,却怎么都不肯见我,那我只能本着‘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的精神,移情别恋咯。哦对,或许那种猪啊,狗啊,猪狗不如者也有可能入了我眼,让我动情。”
蒲封闻“……”荒淫无耻,伤风败俗。
下一刻,他就看到常汀湫撅起嘴巴,缓慢地向他的唇靠近。
蒲封闻:“???”
等等。
这发展……
好不对劲!
还有,若他未记错,她适才有说“或许那种猪啊,狗啊,猪狗不如者也有可能入了我眼,让我动情”这句话。
那她当下乘隙欲吻他,可不就是在含沙射影地说他乃“猪狗不如者”吗?
念及此处,蒲封闻脸色一黑,面部肌肉抽搐,大怒在即。
好在妖王殿及时门开,戴银制龙纹半脸面具,假扮他的柳蛰枭封闭嗅觉,健步如飞地冲了出来。
口中还有模有样地大喝道:
“下贱的鼠辈,本座在此,你还不速速放开那个手无缚鸡之力,肩无扛柴之骨的俊美少年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