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实在是太过于巧合了。简直就像是送上门专门让她看的。

艾虽然在情绪上受到冲击，但不至于完全丧失理智。她也怀疑过是私人甚至换信息造假的可能。可惜，关观在频道里的反应证实了易逍遥恐怕真的出事了。

这太像个陷阱了，更要命的是即使这是陷阱，艾也肯定要去。事关易逍遥，她不可能不去。

“如果不是您的意思，就是您对这座白塔的掌控非常有问题。要么我无法相信您的信用，要么我无法相信您的能力——您可以从里面选一个自己感觉好一些的。”

196.

常胜被激怒了。高等级的哨兵本来情绪就容易爆，更别说他已身居高位，很久没有听到过这么刺耳的话。值守的哨兵也已经赶来，在这么多人的面前，常胜更不可能毫无表示。

他上前一步，精神屏障放出，向艾直撞而去。

艾却毫无避让之意，也放出了自己的精神屏障。两个A级顶端哨兵的精神屏障正面相碰，一瞬间爆发的压力让后续赶来的哨兵们神色紧绷，战意和退意同时萌生。

兆光则是从刚才两人的对话里捕捉了到了信息，在这时居然打开自己的指环，查看起了消息。他的表情连番变化，再看向艾时，已经是怒气少而叹息多。只是他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到什么解决办法，场面一时间僵持了下来。

在精神屏障的直接对撞中，如果有一个哨兵的精神屏障被直接压碎，他本人很可能会受到巨大的冲击，甚至导致精神图景受损。这是一种比较危险的较量，一般上只用于威慑或者挑衅，双方在对抗中通常都会有所保留。

但是艾和常胜两人似乎都没有罢休的意思。艾铁了心要离塔，常胜是铁了心要把她抓住。

在场的哨兵感受到的压力越来越大。白塔这边有值守的向导试图上前辅助常胜。两个哨兵之间目前维持了一种微妙的平衡，而如果由向导辅助，常胜就能得到部分精神力的援助。

兆光一直留意艾的举动。在看到向导上前并放出了自己的精神体时，她的面色虽无变化，左手的手指却是微微一动。

兆光面色大变。她是真被逼急了！真要让她用黑尘对付白塔向导，这事铁定闹大！

“别过去了！”兆光一把拽住那个毫无所觉的向导，把他塞到人群最后方。那向导还以为兆光是要阻止自己在领导面前露脸，表情颇有些不爽。哨兵这样的精神对决，正是展现他向导辅助技术的好机会啊，怎么能轻易错过！他甩开兆光的手就试图继续向前。

兆光在心里骂了这个向导千百遍，正要开口好言相劝，就听见几声奇怪的动静。

在场的哨兵显然不只是他一个注意到了。除了艾和常胜，这几人都纷纷往上看去。

天花板上的奇怪响动还没有停止，像是什么东西顺着管道乒呤乓啷地撞了下来。随着最后一声重响，一个人影踹开通风管道的横排网格，从上面扑了下来。

之所以是扑而不是跳，是因为这人落地非常不稳，几乎没站住，手撑了一下，才站了起来。

是个穿深灰色制服的学生。

怎么又是学生！一群刚从楼下抓了学生上来的值守哨兵都露出了见鬼的表情。今晚的混乱已经够多了，想不到这里还能出来一个。

这学生不知道是体力消耗太大，还是误入对峙现场，被哨兵的精神对抗吓到了，脸色发白。他落点在更偏内侧，与艾和常胜形成了一个三角形，一时半会儿，其他人也不能绕过那两人去把他抓出来。

林皓一原地缓了片刻。他今晚确实有点体力透支了。艾从活动室离开之后，只在群里说了两次话。林皓一也不清楚她具体要去哪个楼层，根本无心休息，联系了于爽，问清她去向之后就跑出来追她。

艾是从下方往上，林皓一却连她出发层的权限都没有，只能去了食堂层，从上往下爬。这条道在爬塔社的地图上都还没有研究，于爽只能给他提供了一些可能的思路，这才是他只用向下一层，却现在才抵达的原因。

他虽然不清楚现在的状况，却也能从站位看出两边的对抗。即使他不认识常胜，也能看到他肩膀上的五条星章。再加上从开学典礼上讲话的兆光和后面数位值守哨兵，傻子也知道艾是闯进来开飞行器被人堵门了。

那边有个疑似向导的人想往常胜边上跑。林皓一想也没想，就过去站到了艾的身侧。

197.

艾：“……”她现在算是明白于爽说的“你们”是什么意思了。

这小子怎么这都要跟上来？不如说他居然真能跟得上来？

就在常胜因为有一个向导学生突然出现而注意力转移的时候，关观在频道里弹窗：搞定了！

边上一个踏板像是机翼，整体像是重型摩托的骑行飞行器尾端锁扣忽然变绿弹开，使用限制解除。艾瞬间伸手拉住林皓一，闪身扑向那台飞行器。

不是她不想一个人跑，只要是她一撤屏障，常胜的屏障就会像炮弹一样压过来。林皓一这会儿就在她边上，常胜要是收不住，他指不定要被波及。

但在她伸手打开座位的护栏后，反手就把林皓一推到了一边，一个人跨了进去。她要去C7，怎么可能真带一个学生一起。

常胜已经收回屏障，怒火中烧，大喊谁给她开的权限？然而侧面的展台已经在关观的操控下铺开。夜风灌入，吹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艾调转车头，故意让车尾喷出的强劲气流冲向众人，一拧车把手就要冲出平台。

常胜当然不可能徒手去拦：“麻痹弹，允许开枪！”

要不是他自己带的是实弹枪，这会儿早就第一个拔枪射击了。

艾正打算做一个骚包的s变向干扰瞄准，就看到侧面突然有一个人影不怕死一般地跳过来，一把抓住了车侧面的围栏。

“常司令，还有学生！”原彻大喊，紧接着把枪口朝下放。他也是今晚轮值夜班的哨兵之一，层数靠下，刚上来没一会儿。边上的同事都还在犹豫，他已经第一个带起了节奏。

不少人跟他做出同样的选择，只有几个还在继续瞄准。

198.

“我靠，你上来干什么？”看着林皓一就这么抓着移动中的飞行器跳了上来，艾大惊，“你知道我要去干嘛吗就敢跳！”

“不知道！”林皓一已经把自己挤进了后座，一把环住了艾的腰，“你知道我废了多大力气才赶上来吗！就敢不带我！”

艾：救命。

飞行器被他带的歪斜了一瞬，艾艰难做了个大弯漂移，嗖一下转到了一个中型飞行器后面作为掩护。

常胜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颇有点咬牙切齿的意思了：“麻痹弹而已，学生也是白塔的预备兵！给老子把枪口抬起来，出事了算我的！”

平台的所属权很快被中心系统夺回，已经有了合拢的趋势。关观显然没法多做拖延，弹窗都要发成小广告了。艾来不及再和林皓一纠缠，脚下把能源闸踩到最大档，飞行器一路压过颠簸的管道和减速带，轰鸣着冲进夜色！

闪电般使过了那短短的一道平台后，飞行器被重力捕获，开始下坠。失重感和夜风一起袭来，林皓一呼吸一滞，下意识收紧了双臂，胸口紧贴上艾的后背。

他刚刚为了追上艾，在不清楚路线方向的通风管道里不知道摸了几个来回。向导的体力本来就不如已成型的哨兵，他又在上到二十多层的时候就已经接近极限，后面几乎是纯靠一股心气撑了过来，此时呼吸尚未平复，心跳更是剧烈。

飞行器刚刚下坠了一点距离，下方就猛的传来一股拉升的力量，很快平稳住下坠之势，在艾的操控下向远处飞去，将逐渐闭合的白塔甩在身后。

艾连飞行器的轰鸣都可以忍受，却觉得林皓一在咫尺的心跳声吵得有点让人心烦意乱，刚刚稳住飞行的轨迹，就抖了抖肩膀，示意他往后靠一点。

林皓一果然稍微往后了一点，但两只手还是紧紧环在她的腰上。两人都没来得及戴头盔，非常不符合安全行驶的规范。所幸此时已是后半夜，没有交警抓人。

半空的风呼啸着拂过耳际。深黑的夜色中，闪烁着尾灯的车流像是光点的长河，点滴汇聚着从他们脚下流淌过。人造光把这片本应黑暗的城市装点得得光彩夺目。

艾听见林皓一在她背后笑了起来。是那种畅快的、处心积虑做什么坏事，并且做到了的笑声。

想到这人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就跟着跳上了她的飞行器，艾头也不回大喊：“疯子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