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1.

“他是这么说的？”

阿图斯坐在对面，金棕色的眉毛动了一下，露出一个笑容：“那你们答应了？”

“都说了我不是这边哨兵，是‘他们’。”艾好整以暇地看向窗口。

阿图斯的待遇比沙兹还要差了不少。沙兹好歹是前来会谈的，阿图斯就一战俘，此时双手被拷，一身灰白色，比艾在船上见到他的时候瘦了一圈，像是冬眠刚醒的熊。

阿图斯脸色不太好——他看到她就胳膊疼。

以前只是装上义肢的右臂会幻痛。现在是两只胳膊一起痛。天知道为什么他的左胳膊明明被接了回去，还是会痛得厉害。他这段时间的噩梦都已经版本迭代更新，一睁眼就看到黑胡椒号控制室的天花板，自己一条胳膊都没能剩下，肩膀断口处流出来温热的血落到地上，再浸透他的后背。

“答应了啊。”艾说，“让沙兹和佩帕两个回去，把你这个问题最大的继续留在C7。反正沙兹都说了，消息在你身上，放他和佩帕回去对我们没什么影响，还能讹一笔钱，对我们又没有坏处。”

阿图斯沉默不语。他就是用这种“得了吧不管你们说什么我都不会回应”的态度熬过了这二十天的时间。

“C7这边的人可能不知道能从你这里问出什么信息，才让你过了这些好日子。”艾对他这种油盐不进的态度也不生气，“我嘛，倒是很有点猜测。我会申请把你移交去C3，以后有的时间让我们好好相处。”

阿图斯笑不出来了。

他在C7恢复意识之后，遭遇了几轮盘问。最开头的那几天熬过去之后，C7的人估计是看从他身上问不到什么东西，转而去直接分析战利品了——就是那枚芯片和从他右肩膀拆下来的那个义肢。

他在C7过的确实不算差，相对于D区，C区对待战俘实在是非常具有人道主义精神。但是话又说回来，艾看起来就不是那么守规矩了。要是真落到她手里，她上次那种靠着一个名字就卸了自己两条胳膊的操作，自己恐怕有的受的。

272.

阿图斯一直被关在白塔里，消息闭塞。

他只知道沙兹千里迢迢过来，原本说是要把那一船黑胡椒号的战俘给带回去，现在出了点变故，本人也落到了C区人手里，顾不上捞他，只想着把自己和佩帕给带回去。

阿图斯也不是傻子，自然知道白塔给的信息不能全听，很可能只是为了让他说出更多消息给的虚假情报。但是人在一个封闭的环境里呆久了，又没有其他人可以沟通，就只能把得到的这一点点信息来回咀嚼。想得越多，反而什么都会觉得有可能。

最主要还是艾给他的压力太大了。他一会儿要去申请心理干预。他觉得自己有心理阴影了。

“我要见沙兹，”阿图斯说，“让我跟他谈谈——你们可以全程监。说不定还能额外听到点情报呢。”

“哦，你想帮白塔套话？”艾也懒得再纠正他的“你们”了，“现在才想起来弃暗投明，晚了点吧。”

“把我们这十来个人留在C7养着，消耗你们的税收吗。”阿图斯说，“我知道这事你做不了主。都是替人干活，我不会和你说的。帮我把要求带出去，让能做决定的人来。”

两人对视片刻，艾一推椅子站了起来：“好吧，我也会带上我的要求——希望下次是在我的白塔里见到你。期待那一天的再会。”

最后一句话她是直接说的D区语，说完就把通讯设备摘下来，还给了门口全程旁听的哨兵。

阿图斯在对面注视她的背影渐远，心里滚过八百句脏话。他发现自己的阴影症状还包括听到这人说D区语。大概是她之前那句“把你的牙咬紧了”开启了后续惨无人道的殴打的原因。

“狗屎。”他在心里骂道，“再也不见。”

273.

艾回到医疗中心，在易逍遥的病房外遇到了林皓一。

向导早上跟着她进了塔之后，没有一起来看易逍遥。他和易逍遥也不熟，级别差得又大，还干扰艾和易逍遥谈话，就自己去找了个休息间窝着，写今天的监护报告去了。

探视时间也就半个小时，林皓一估摸着时间差不多结束，就来这边等艾一起回去。结果他在门口傻站了快一个小时，也没能把人等出来。

艾在病房门口看到他之后第一反应就是：坏了，忘记先跟他打个招呼了。

她有点心虚。林皓一面朝医疗中心的出入口，低着头在刷指环。艾从他后面靠近，还没到五米内，林皓一把头一抬，精准地转了过来。

艾：“......”她记得这人确实是个向导来着，怎么搞得和哨兵一样听脚步声认人。

林皓一看到她，脸色不是很好，表情绷着。艾知道这事是自己的问题，刚想道歉，林皓一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硬是控制住了自己的脾气，只说：“找了你好久。”

艾吃软不吃硬，光速滑跪：“我不好，我的错，我忘了。”

她清楚听到林皓一在“我忘了”三字出口之后磨了一下牙。但是又给忍住了，没发火。

艾：“...我刚出去有点其他事情，现在还要去和易逍遥说两句，你，呃，你要不要进医疗中心等。”

“在哪里等不是都一样。”林皓一硬邦邦地说，但还是抬步跟在她后面，往医疗中心里走，“...算了，怕你又给我忘了。我还是守在门口吧。”

274.

林皓一跟着她到易逍遥休息间的门口，没有进去，潮海生倒是还没走，可能是易逍遥让他留在这里，等着听后续。

“这么快？”易逍遥看艾进来，还有点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