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3.

艾和程图南所担忧的事果然不假。这位姓卢的向导拉满了问询室的配置，除了作为监督的程图南和被要求来稳定哨兵状态的路之，他还额外申请了四个哨兵参与问询，似乎都是他先前夜间巡逻时的队友。

这架势就不太像是普通的问询了。C7当时针对阿图斯都没有这个级别。

白塔的问题设计由浅入深，先询问了一些D区行动的细节，再更进一步询问她当时是如何解决的S级，对对方身后的势力有无了解，是否能推测出具体的目标。以及…当时她前往C7，又主动要求前往D区，这一系列行动都并非受到白塔派遣，艾本人是否和这一组织有所牵扯？

好在艾进问讯室也算是熟门熟路。尽管大灯刺眼，还随机有高频的噪音突然响起，阻碍哨兵思考，防止编造谎言，她应对得也还算是滴水不漏。

她回答得滴水不漏，就意味着问询方没有额外收获。

卢向导望着像手里的记录，脸上虽没有什么表现，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下点猛药。

他停顿片刻，在桌对面对艾伸出手：“做个短暂的精神链接吧，哨兵。”

艾在看到自己这次的问询方是向导时，就想到了会有这么一遭。链接可以让向导感受到哨兵的情绪波动，起到人形测谎仪作用。

她伸手过去，感到陌生的精神末梢借着接触向自己的靠近，然而摸索了半天都不得其门。

卢向导勉强控制着没有挂脸，路之在后面笑了一声：“不好意思啊，毕竟我是被指派来保护她安全的，一不小心就链接得比较严密。剩下的位置可能不多了，您再仔细找找。”

卢向导的水平和适配性显然都远远不如路之，想要直接覆盖是根本做不到的。这无异于是路之给他的一个下马威，警告他别乱来。

444.

在他艰难地连上线之后，立刻问道：“这次与你同行去地区的人之中，你是否认为有人立场有问题。”

“C7的人，我连名字都叫不全。程大向导人已经在这儿，肯定没问题。有两个是我带出去的学生，人都还没毕业，能有什么立场？”

“剩下的呢？”

这针对的就有点明显。除了艾已经提到的，剩下的不过是顾千里，习羽和刘云三人。

“顾千里和刘云都是调任来的，”艾说，你应该去问当初把他们调来的人。”

“哦，那习羽呢？”卢向导突然提高了声音：“你们的行动报告中声称在D区遭遇了S级的哨兵并击杀，她却只给出了这个重要目标零星信息，连生物样本都没能带回来。你们怎么判断那是个S级？是不是在联合欺瞒？”

就算艾打算低调的度过这次问讯，此时也忍不住露出了一个无语的表情。

先不说撒这种谎对他们来说完全没有好处，在那种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杀了人，当然要赶紧跑啊！哪有时间在现场做详细记录啊！当时格斯的人就追在他们车屁股后面开枪，她和顾千里都躺了，就这还要求习羽采集生物样本？砍根手指头回来吗？

再说了，是不是S级还能怎么证明？他们全军覆没来证明吗？

程图南：“咳，请不要诱导性提问。麻烦按照文件上的问题来。”

艾：“……”

她就知道这么没水准的问题肯定是这人临场发挥。常胜到底为什么想不开派这么一个又没经验又没水准的家伙来，恶心自己吗？

被程图南打断，卢向导的脸上闪过明显的不悦。他没能从艾嘴里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没考虑自身的问题，反而觉得是对方的错，反咬一口说：“看起来你不怎么想配合，我需要采取一些手段了。”

艾：“...除了你自己的临场发挥，其他问题我不是都好好回答了吗？”哪只眼睛看出来她不配合了？

卢向导：“你经验丰富，我第一次接到任务，见谅。”

艾：倒是听人说话啊！

向导没有哨兵的允许，不可能通过这种暂时性的精神链接直接读取记忆，何况艾的等级还要高于他。

但是诱导哨兵情绪就要简单多了。卢向导对程图南打了个手势，表示自己要进行情绪扰乱。

路之作为精神维护方的向导，自然是提出了反对。可惜她在C3还没什么话语权，干扰也算在备案之中，程图南犹豫了一下，没阻止。

卢看过报告，记得艾当时一个人被留在冷库中面对S级，生命受到威胁，应该是令人印象深刻的恐惧。他决定以恐惧这一情绪作为切入口，刺激哨兵吐露实情。

路之冷笑着往后退了一步：“我是警告过你了，要刺激她，后果自负。”

445.

四个学生正艰难地顺着通风管道往上爬。

于爽在最前方带路，林皓一紧随其后，默思在第三顺位，司无涯殿后。姜姿和项天戈留在原处，如果深海舱里的哨兵有清醒的迹象，就发消息让他们赶紧回来。

于爽的动作很轻巧；两个向导虽然体能不如她，但也经过了白塔的初步训练，算是行动自如；反而是司无涯颇有些磕磕碰碰的，他个子太高，男性哨兵的骨架又大，在这种夹层中难以活动。

大部分的声音都是他发出的，即使在关节佩戴了两层软垫也难以避免。姜姿在房间里里听着细碎的磕碰声逐渐远去，心里难免担忧。

照他们这个程度，恐怕哨兵远远就能发现了。到时候别被当成老鼠捅出来。

少了四个人，单间里一下子安静了许多。

姜姿和剩下的那个向导学弟并不熟，想起他对深海舱的了解，就借此找了个话头：“虽然说是把我们留在这里看着人，不过深海舱里的人什么时候会醒，我们又怎么知道呢？”

项天戈思索片刻，竟然真的回答道：“如果定了闹钟的话，侧壁应该是可以看到倒计时的。”

他绕着那个使用中的深海舱顺时针转了半圈，果然在靠近墙面的银白色墙壁上看到了显示着的数字。不过并不是倒计时，而是正数。

亮蓝色的数字按秒跳动着，显示里面的人已经休息了将近两个小时。

“这个…可能是没有设定闹钟。只能观察了。”

虽然没能得到有效的方法，姜姿还是夸道：“你对这个真的还挺了解的。是对这方面有兴趣吗？以后要不要考虑机械方面的发展？”

项天戈一派少年老成的脸上难得显出些被前辈夸奖的羞涩：“只是恰好接触过…不过白塔的这批深海舱比我之前见到的那个要新，可能是清河药业特别提供的，细节上有点差异。”

他还没来得及细数有哪些差异，就听见头顶安静了一段时间的天花板忽然传来一声碰撞声，随后是个小东西叮呤哐啷一路沿着管道滚下来的声音。一个小小的六角螺母顺着刚刚于爽搬开的空档，当的一声掉了出来，砸在了那个哨兵的深海舱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