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0.

“简而言之，链接之后我觉得艾的情况不太正常。她能成为以稳定性著称的哨兵，有没有可能是因为本身还留有余力？就像是能装一升水的容器现在只装了半满，里面的水就不容易被晃出来。”

“而且她对自己的控制太熟练了。普通人在情绪上头的时候都很难控制自己的行为，更不要说快速平复心情。她的行为简直就像是在极力避免失控——避免和向导进行不必要的链接，进而被发现异常。”

路之说完这些话，就去关掉了淋浴的喷头。

水流洒落的声音停止，只有槽中的积水还在持续向下流淌。

秦勤不语。艾在出任务时也难免和向导合作，几年间接触过超两位数的向导，不可能全然不与人链接。

但是细想起来，她一直没有固定的搭档。在这些浅尝辄止的合作中，有向导对她进行过深度的疏导吗？

即使她积极参与向导的课程充当教具，但学生顶多用精神末梢给她做个按摩，更不可能发觉她的状态有异常。

如果不是路之提起，就连秦勤都没有往这方面想过。当所有人都默认接受了她是个与众不同的稳定哨兵这个前提后，这些奇怪的现象都被下意识忽略了。

“你……打算怎么办？”

“能怎么办？先找她问问。只怕她不愿意跟我说实话。”路之垂眸，在被雾气覆盖的镜面上随手画了个笑脸。

“她在C3过的也不怎么样。你们司令要是觉得她麻烦的话，不如让她跟我到西边去。”

471.

艾是第二次来到常胜的办公室。

这次推门进去后，四周的窗户都被严丝合缝地关上了。没有高层的风声，通风管道稳定而低噪的运行着，为这位当前白塔里地位最高的哨兵创造了舒适的办公条件。

常胜看起来比艾上次见到他时又要憔悴了一些，又好像吃胖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人到中年就是容易发福，不然就白塔食堂的哨兵饭，很难把人给吃胖。

常胜听到她的敲门声，抬手指了下桌对面：“坐吧。”

艾依言坐下：“您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常胜把投影出来的几个光屏点掉，又在手边的文件上签了个字，用指环扫描后传输出去，总算抽空抬头：“你回来多久了，一周了吗？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勉勉强强。”艾说，“也不影响进问询室不是？”

常胜：“……”就拐弯抹角骂他呗。

“C7那边传过来的行动记录我也看了。他们在D区还有安排，但后面的行动我们就不参与了。程图南给我转述了冷库内的经过。这部分的信息他没有和C7共享。你知道是为什么吧？”

“嗯。是因为我的精神体吧。”

人型的精神体毕竟特殊，程图南不方便替她透露。

以往的记录中也不是没有人形精神体，怎么说呢，毕竟人也算是动物的一种。但此前的人形精神体基本上都只是一个隐约的轮廓，只能算是具有人形外表的动物。

别说像艾的精神体那样能灵活动作，还能控制黑尘，光是想要拥有清晰的五官，都很少有人做到。

“能放出来给我看看吗？”常胜说。

“……比较困难。”艾说，“我不太能控制她。精神体是潜意识的投射，我的精神体算是特别有主见的类型。”

常胜也不多做纠缠：“C7的易逍遥来问我具体的情况。你之后自己跟她解释吧。”

472.

艾有些摸不准他的意思。程图南既然已经把自己所知的情况汇报给了常胜，那为什么常胜还要求她进问询室？是希望从她这边得到什么信息，还是单纯要遵守流程。

如果是后者的话，派了卢向导那种人来，倒也确实算走个流程敷衍了事。

“还有个事。”

艾心中一凛。往往在领导这么说的时候，接下来要说的才是正题。

“你们实验室上半年出的报告，我最近抽空看了一下。里面说的那个，压缩能源用于人体的新型药剂，叫‘星河’的，现在研发到什么程度了？”

艾垂了下眼：“和报告里写的情况差不多。产量很低，只有高级哨兵可能承受，而且根据不同人的适应性，可能有副作用。”

这药剂她给易逍遥送过。与黑尘相对应，是一种银蓝色的药剂，用途是暂时性增强哨兵对精神力的控制——让他们得以控制黑尘。

简单来说，就是用以解除职业专武的使用限制。

这研究的优先度原本在实验室十分靠后。然而宁不还和令作我两人先后离去，艾虽然勉强借助清河药业的原始股保留了一定的话语权，却也不得不开始着手研究一些所谓“具有更大利益”的项目。

星河算是“让哨兵得以使用黑尘”这一课题这么多年来唯一能够投入使用的成果。

易逍遥已经验证了它的有效性。作为A级哨兵，她虽然没有经受过长期使用黑尘的训练，但在与沙兹会谈遇袭时，就借助星河得以暂时使用黑尘，在瞬间破坏了和自己处于同一水平位置的所有无人机。

相对应的，在进入C7的医疗中心后，易逍遥除了身体上的损伤，更严重的问题是精神力的枯竭。如果没有高级的向导在数天内精心维护她的状态，这对哨兵来说会是非常危险的。

常胜对这一情况肯定也有所了解。在听了艾的回答后，他略点了一下头：“如果白塔愿意对这药剂进行后续的大力投资，你需要多长时间稳定它的效果并扩大产量？”

艾眉头一挑：“恕我直言，这个投入产出比很不划算。有这钱去造匹配的星河，不如全力投产黑尘，然后多找几个向导来我这训练。”

“哨兵的人数是向导的七倍。”常胜说，“而且我们不建议向导上前线。你应该明白原因。”

“……”

“成。我会向实验室里的同事传递甲方的需求。看看有没有人愿意接。”艾笑了一声，“至于我自己，清河药业那边也许会提供更感兴趣的项目。”

常胜：“……”找家里人给你送钱，再给自己发工资，那确实没人能管你。

473.

眼看谈话要再一次不欢而散，常胜终于说出了第一个好消息：“之前给你送私人指环的那个机器人，我们查过它的数据库了。”

“报告一会发你。大概情况是他在网络中更新的功能被屏蔽了，导致一直在重复某个时间段收到的指令。在找到你之前，它一直在自己能进入的所有楼层里徘徊，执行寻找失主的任务。”

“屏蔽...?是谁做的，有查出来吗？”

“做不到，这不是通过网络发送指令，而是用物理插件……据推测，大概率放在它的充电桩上，事后再进行回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