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5.

司无涯又一次扁扁地趴在了桌上。

这段时间艾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突然开始狂暴拉进度。原本以鼓励为主的教学方式也转换成了极限压榨型，导致他基本每次做完训练，回到宿舍就倒头昏睡，人事不省。

就像今天，以往艾察觉到他精神力消耗到底，就会放他出去，结束当日的训练了；但现在却只是给了十分钟的休息时间，然后继续。训练完之后再请向导给他做疏导和检查，保证不出问题。

好消息是他对黑尘的控制确实有点起色，甚至他感觉自己的精神力都凝实了点，坏消息是他真的感觉很累，要吐了。

指环设定好的铃声响起，十分钟到了。艾对他打了个响指：“来，继续。”

司无涯真的觉得不行了，精神力枯竭和体能训练力竭的感觉还不一样，那是一种连续通宵三天的眩晕，比之前在海上晕船还要严重。他这辈子都没这么头晕恶心过，于是开始绞尽脑汁想办法逃避。

“来吧，起来，做完我找人给你疏导。”艾像个健身私教一样催促道。

她控制着黑尘逐渐变为一个立体的方块：“今天做到这样，保持三秒就可以了。来吧。”

司无涯：头好痛，不想睁开眼睛，希望是自己的幻觉。

他强打精神，凭直觉选了一个话题：“老师，您最近是不是和林皓一吵架了？”

艾看出他这是在拖延时间，却也没有严格勒令停止，似笑非笑地问道：“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司无涯：“……就是、感觉…他有点怪怪的？”

比如以前在训练室或者食堂碰上，林皓一虽然脸上不表现出来，但能让人微妙的感觉到他心情变好了，还会选个能看得到艾的地方。但是这两天…怎么说呢，好像在绕着她走。

“既然是他奇怪，那你应该去问他。”艾轻描淡写道，“问完了吗？我们继续。”

司无涯感觉自己好像说错话了，气氛若有似无地变得险恶了起来。他直觉疯狂预警，垂死挣扎道：“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重要的事情啊？”

艾：“……”

“您突然变得特别严格好像和他变得奇怪的时间点都差不多，”司无涯持续输出，“到底发生什么了？”

艾叹了口气，挥挥手，让变换的黑尘散在桌上：“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现在在退行。说不定再过段时间就能顺利退休了。”

546.

她，路之，林皓一都对这事心里有谱。现在还蒙在鼓里的只有司无涯一人。虽说这事尘埃落定之前也不好大张旗鼓的让人知道，但司无涯都说到这份上了，还故意瞒着他，艾觉得也不太合适。

司无涯也没想到自己为了逃避训练，竟然炸出来一个大雷，眼都瞪大了：“啊……啊？什么时候的事？”

“有段时间了。别担心，就算我退了，实验室也会持续，不影响你毕业。”

“不是这个问题，”司无涯说，“...所以林皓一他是已经知道了？您这是自愿的还是...”

“意外。”

司无涯缺失的情报太多，他还停留在晚宴发生枪击，艾被送去医疗中心那一节。头脑风暴了一阵，他只能说道：“退行...可能会比觉醒的时候还要难受。”

“我记得你是十五岁左右觉醒的吧？”艾问他，“适应期是什么感觉，难熬吗？”

她运气好，觉醒的时候还不怎么记事，感官也是随着年龄增长逐步增强，基本没有体验过这种断崖式的变化。

“很难受。先不说出门了，光是吃饭时碗筷碰撞的声音就够吓人的。房间里也根本呆不下去。”

“我母亲家里那一支常出哨兵，加上她自己也是B级，有经验，相对其他人来说，我已经很幸运了。”司无涯并不怎么对其它人提起自己家人的事，一时间竟有些赧然，“家里很快就给我买了设备。那段时间我妈经常在家陪着我，还给我讲了很多舅舅的事情。”

“是令作我吗？”

“嗯，都有，不过其实讲他的最少。”司无涯说，“我妈妈…在家里排行老大。小舅舅跟她差了八岁，等级又高，当时觉醒的症状很严重，我妈里里外外操了不少心。后来……家里人也是怕伤心，就很少聊小舅舅的事。”

“这样…”

察觉到艾感兴趣，司无涯努力从脑海深处翻了点自己珍藏的趣事：“不过我也多少有听说一点。比如……呃，我听说小舅舅刚觉醒的时候，有次在浴室里面半天没出来。家里人以为是出了什么事，强行把门弄开闯了进去。结果发现是他自己偷偷搓澡，变成哨兵了不适应，把自己给搓哭了。”

“……那很丢人了。”

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司无涯接着说：“我也是读了预科之后，才了解到家里人对我的帮助具体有多大。有能够感同身受的人是很重要的。”

“但如果是退行的话...您就是独自面对了。”

身处困难之中，倾诉了却无法得到理解，这样的境遇也并不比觉醒带来的痛苦本身更好忍受。

“年纪轻轻的在这儿操心。”艾摆了下手，“来练习了。趁我还能教你，抓紧。”

司无涯：“...我努力。”

547.

晚间，司无涯鸽掉了体能加练，幽魂一般飘回宿舍补眠。艾一个人去训练室时，已经有另一个人身处其中。

灰绿色头发的向导难得没有在跑步机上，而是选择了位于房间另一侧的搏击，在智能模式下踩点痛扁沙包。空旷的训练室里回荡着计数和击打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