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9.

在把林皓一扔出记忆片段后，那种衰竭的痛苦并没有消解，反而越发清晰。

随着宁不还的精神力强行集中，艾只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植物根须扎透的泥土，现在却有一双手硬生生的将那植物向上拔出，于是那些与自己密不可分的根须几乎要让意识片片撕裂。

还好先一步把林皓一给送出去了。

艾抱着头在地上蜷缩起来，模糊的视野中，宁不还也缓缓扶着墙蹲下了。

深度结合的情况下，当一方开始衰竭的时候，与其让自己的链接也跟着腐朽，也许当断则断才是更优的选择。

然而宁不还非但没有选择切断和令作我的联系，反而直接在尚未脱离火场的时候就果断的放弃了自己的感官，将全部的意识顺着残留的链接延伸到了自己的哨兵那边。

艾难以抑制地叫出了声，一边喘息，一边伸手试图去够宁不还的手。

这里太危险了……他应该先保证自己的安全。至少要先离开火场，而不是滞留在这随时会有压缩能源泄露的大楼里。

令作我是个A级哨兵。能够在瞬间造成他精神方面重创，对方必然也是S级。

别说宁不还远在C区。即使在现场又能如何？在令作我已经重创的情况下强行救他，恐怕只会两个人一起被耗尽精神力，衰竭而亡。

这样的事，宁不还只会比她更清楚。但他能不救吗？他怎么可能不救？

就像此时，她明知这已经是过去的幻影，却依旧向着宁不还伸出手去，如同徒劳的地在水中打捞月亮。

她的意识越模糊，怒火就越清晰。无能为力的不甘混合着不知该指向谁的仇恨，滚烫地灼烧着她的咽喉。

该死！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令作我到底在D区遇到了什么？为什么白塔没有发现是他先出的事？为什么宁不还当时不愿意把这段记忆留给自己？

宁不还...他一定是把什么事情托付给了自己，才会说那句“之后要辛苦你了”。

她得看到最后，看清楚他到底给自己留下了什么。

630.

不知道在这痛苦中反复煎熬了多久，也许是判断出来自己很快就要到极限，宁不还孤注一掷地进行了最后的抉择。

他强行同步了令作我的感官。

艾很难描述这一瞬间的感受。撕裂的痛苦依旧存在，但方向却变了，变成了将坠崖之人悬吊住的最后一股力量。

在同步成功的同时，艾立刻确认了令作我状态很糟。

身为哨兵，她的判断也许会比此时的宁不还更加准确。令作我的精神屏障显然是已经被击碎了，五感失序，器官还能被动的接收信息，但意识却已经无法分辨。

听到的可能是幻听，见到的也可能是幻觉，这就是哨兵失控的源头，可以说令作我一只脚已经迈入了混沌边缘。

但宁不还的精神状态还没有糟糕到这个地步。在他强行同步后，那些被令作我感官接收到的零碎信息竟变得可以识别了。

也许是因为两人的链接在先前就已经断裂大半，又或许是因为宁不还的意识毕竟不是原装，艾虽然能听到一些声音，却依旧十分模糊。

她隐约察觉到头顶有不甚明亮但稳定的光源...令作我应该身处室内。他无法移动，侧躺在地面上...视野很低，眼睛半睁半闭，看不到人脸...但能听到脚步声和嗡嗡的交谈声...

“睁眼，令作我。”她听到宁不还对自己的哨兵命令道，“我需要你看清楚。”

画面竟真的缓慢清晰起来。令作我甚至挣扎着抬了一下头。艾在旋转的视野中捕捉到墙上一闪而过的半幅画，刹那间如被凉水浇头，冷津津地清醒过来。

周围的声音也清楚了一些，那些人似乎发现了令作我的动作。在絮絮低语中，艾勉强分辨出了零星片段。那些人交错说道：“不能让他...”“先剥离他的五感”“给C区白塔回应”.....

她头痛欲裂。

一只苍白的手伸了过来。在眼睛被盖上之前，艾看到了对方垂落的一缕金发。

有人冷笑了一声：“现在补救也来不及了，大向导。”

631.

艾从记忆片段中脱离的时候，感觉像是连续数天没合眼一样，精神疲惫到极点。

她缓慢地等那一阵潮水般的虚弱感从自己体内退去，对于现实的感知终于恢复。

手脚还是意外的沉重。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艾勉强动了一下，随即感觉被压的更紧。

“……”

她哼了一声，压着她的东西立刻有了反应。林皓一把身体往后撤了一些，低头观察哨兵的脸，确认她睁开眼且双目聚焦后，长松了口气，整个人像是一条筋疲力尽的猫，卸了力，软塌塌地挂在了她身上。

艾这才意识到自己手脚沉重的另一个可能——原来不是还没恢复对肢体的感知，而是向导手脚并用地试图控制自己不要乱动。

越过对方毛茸茸的发顶，在看到房间里混乱的惨状之后，艾大概也明白过来了他搞得这么狼狈的原因。

沙发前的茶几被整个掀翻，四条腿也被削得参差不齐，上面摆放的东西滚了一地；天花板和地板都被剐下大片碎屑，四周的墙面也被犁出抓痕似的印记。不说是她的宿舍，还以为是误入了什么大型灾后重建现场。

看这情况，估计自己刚才无意识弄出了不小的动静。

艾张了张嘴，试图说话，迟钝地感觉到一股血腥味涌了上来，唇齿间像是被什么东西阻隔着。挂在她身上的林皓一又动了一下，慢吞吞地把自己的左手从她嘴里抽了出来。

“你刚刚叫的特别惨。”他信誓旦旦地说，“我怕你把舌头咬了。”

艾：“...你不能找个毛巾之类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