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胡椒号逐渐和渔船靠近的时候,船长收到了对面信号通知,要求他立刻停船,否在前方两船就要相撞。船长被迫减速之时,对方却直接对着渔船的中后段撞了上来。
艾扮演了一个足够合格的一无所知的游客,在黑胡椒号逼近的时候先是好奇张望,又是疑惑,到最后碰撞发生时的惊恐。碰撞发生时,渔船上的所有人都被向一侧甩出。艾侧身背对黑胡椒号,一手抓住收渔网的电子桩,一手拉住那个和她一起在甲板上的船员,防止他直接跌到护栏上去。
甲板上尚未收拢的海鱼像水流一般汇聚到他们脚边。艾低头,看到有几条鱼的鱼鳃还在努力翕动,竟然尚未死亡。
黑胡椒号上的人爆发出欢呼声,为自己精彩的一撞喝彩。渔船的马达似乎在碰撞中熄火了,现在只凭借惯性继续缓缓向前滑行。黑胡椒号像是追逐濒死的猎物一般,慢悠悠地缀在它后面,直到它最终停止在海面上,随着海浪上下起伏。
“大惊喜!”佩帕张开双臂,他的船员们从船上向下扔出两块金属包边的木板,砰一下戳在渔船的船头。佩帕踩着这刻有波浪状防滑条纹的木板,做出胜利者前来参观自己领地的样子,一步步向下走到渔船上。
“这木板...”艾小声对船员说,“像不像搓衣板?”
船员:“...”他觉得这种严肃的场合自己不应该笑出来。
107.
船主已经慌慌张张地从船长室跑了出来,到了船头。两区的语言并不相通,不过佩帕显然早有准备,掏出了一个同声传译耳机戴到耳朵上,同时回首让跟在他身后的一个高个子哨兵往前走,给船主做翻译。
船主已经听过潮海生吩咐,磕磕绊绊地给他解释,自己目前正在接受一位身份重要的、十分富裕的女士的雇佣,原本绝对不会在被警告过一次的情况下再度靠近和D区相近的海域,但是因为这次出海运气不好,前面一网鱼没什么收获,怕客人不高兴,才大着胆子往这边走。
佩帕仰着头听完他这一大段冗长的解释。他其实并不关心船主具体说了什么,只是对方这种小心翼翼,畏惧又讨好的态度让他满意。
等船主说完,他伸手把人拨到一边,抽出腰间的弯刀指向二层:“让你那位富裕的雇主下来吧。”
船主的脸色已经十分难看,全然看不出来是伪装。这时原本就堵在楼梯口的潮海生又往甲板上走了两步,表现出一副绝不会轻易让他们上去的态度。潮海生身材高大,一看就是个哨兵,而渔船的楼梯狭窄,并不能无视他通过。佩帕扭头打量他片刻,似乎在考虑要不要动手。
“现在动手的话,你有把握控制住他么?”潮海生耳边的传感器里传来顾千里的声音。她在二层,能清楚看到目前的状况。
不太行。潮海生动作轻微地摇头。
跟着佩帕下来的那人身材高大,显然也是哨兵。能让他随身带着,恐怕是个A级。双方看似都没有携带的热武器,纯肉搏的话,就算是潮海生,也没有办法保证在同等级的情况下快速拿下那个跟班,再控制住佩帕。
而只要没有迅速挟持住对方,黑胡椒号上的那些船员就可能迅速借着那两块木板前来支援。他们现在只在一旁虎视眈眈,没有上前,不过是因为佩帕想要优先享受这种征服的快感。一旦发生争斗,他们要面对的就不只是船上的两人了。
“现在甲板上出现的一共十二人。”顾千说,“船舱内可能还有。他们的船太高了。恐怕我只有站到船长室的顶上去,才能够得到他们。”
但是她现在如果要翻身爬到顶上,动作未免就太明显了。更别说掏枪出来瞄准。
108.
两伙人对峙片刻,黑胡椒号上的有个船员突然用D区语朝着佩帕喊了什么,佩帕眼前一亮,招手让他过来。
他都忘了船尾还有个游客。
那女人能在鱼堆里打滚,显然不会是个高等级哨兵,穿的又不像船员。如果能把她抓到,想必能威胁到二层那个雇主,让她主动下来。说不定还能要到一笔不菲的“松手费”。
新上到渔船上来的船员系着条色彩鲜艳的花头巾,听佩帕把这活分配给他,信心十足地就往船尾去了。船头和船尾从船舱两侧都能通过,潮海生目前死守楼梯口,船主又没胆子,自然没人拦得住花头巾,让他一路通畅地到船尾去了。
然而过了好一会儿,船尾呼喝声不断,花头巾却始终没有把人抓来。佩帕很不耐烦的朝黑胡椒号上喊了几句,很快有人回应,说是那女人跑得可快,花头巾太慢,被人兜着圈溜呢。说完,一群人还毫不客气地大声哄笑起来。
佩帕无语走到渔船边上,把刀往护栏上砍了两下,又指着一个人让他过来帮把手。这回下来的是个胡须发红的瘦高个,赤裸着上半身,很快也往船尾去了。
黑胡椒号上的人借着高度,很清晰地就能看到船尾那个扎个短辫子的女人开始左支右绌,她边上的船员试图搭把手,被花头巾一脚踹倒了。在两人的围追堵截下,女人慌不择路,竟然往船头跑了。
花头巾和红胡子紧随其后,女人跑到船头,看到佩帕和正与他们对峙的潮海生,顿时明白发生了什么,不敢过去,但身后追兵已至,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跳上那两块波浪纹的木板。
红胡子大笑起来,紧跟着也站了上去。黑胡椒号上也有个看热闹的迫不及待跳上另一头,和花头巾从两侧同时向女人逼近。
那女人右手深蓝色的民用外骨骼上卡着一条手臂长的鱼,刚才还试图用这鱼往花头巾和红胡子脸上甩,实在是乱七八糟。两人都觉得势在必得,要是她还想跑,就只有跳到海里去一条路了。
随着两方逼近,女人不得不停在了木板中央。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同频率踩在木板上,导致木板中心就像被跳水运动踩踏的跳板一样,柔韧地上下弹动。
这弹动越来越剧烈。随着两人速度的加快,女人几乎要双脚离地了——她确实双脚离地了,却是主动跳了起来。
艾在两人足够近的时候,终于一个起跳,旋身,原本就因外骨骼延长了十公分的右臂,再加上那条精挑细选的,鱼鳞坚硬的大鱼,她在两个男人无法够到自己的距离上用鱼猛抽了两人的脸。
这一甩可和刚才装模作样的恐吓完全不同了。腿,腰,肩同时发力,鱼给她抡出了破风之声,花头巾直接被抽下了木板,扑通一声掉进了海里,另一个男人则运气好点,踉跄着向后摔在木板边缘。
他呆滞地抬手摸了下脸,摸到一手不知道是鱼还是自己的血。
艾在佩帕的怒吼声中三两步扑上黑胡椒号,反身就把木板连着上面那个男人踹进了海里。在这些打劫党纷纷掏家伙围住她时,艾咧嘴一笑,外骨骼的手指上弹出了抓鱼的弯钩。
“杀了她!”佩帕反应过来不对,让船员直接用枪。
潮海生却在这时暴起发难,趁他注意力被转移,直接扑了上去。他边上那个A级反应很快地去阻拦,却听到砰的一声,一枚红头子弹打中他的胸口。
倒下去之前,他只看到二层有个高个子女人徒手抓住顶棚,背着根大狙翻身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