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阿图斯已经不再打算装大尾巴狼了。艾刚才拿到手的芯片估计对他来说是个重要东西。他一抖左腕，艾刚起身道一半，就看到一点银光在阿图斯袖口一闪，下意识抬手往自己胸口挡去。

外骨骼发出一连串密集的脆响，艾被震得接连后退两步。她后背已经靠上墙面，背后感到一阵潮湿的凉意。

阿图斯的左手居然完全是机械的，五指直接能作为枪管发射子弹！怪不得他要带手套，怪不得他身上没有武器还这么有恃无恐。

深蓝色的外骨骼被豌豆大小的密集子弹击中，多处已经变形开裂，蓝色的纹路也被打断，电击功能恐怕已经无法使用。

阿图斯慢条斯理地握拳，艾听见了子弹上膛的声音。

金棕色长发的男人把手指对准她：“再见了，女士，我本来没打算下死手，要怪就怪你做事太鲁莽。”

艾凝神盯着他的右手，胸膛缓缓起伏，笑道：“我能在你开枪之前单手捏碎这个小玩意儿。”她举起左手，里面捏着那枚芯片。

“是吗。”阿图斯脸上已经全然没有笑容，“那就让我们看看谁更快。”

他蜷曲起手指。

117.

没有枪声。

阿图斯不耐烦地又动了一下，心想这东西不能在关键时刻掉链子吧。

但他还来不及动第二下，艾就已经直冲而来，挥拳直击他面门。阿图斯下意识挥手，却看到什么东西飞了出去——以哨兵的动态视力，他当然看清了，只是不敢相信。

飞出去的是他的右手。

“不，”艾的拳头已经隔着他的手臂撞上他的脸颊，阿图斯被打得后仰，艾趁机变拳为爪，抓住他的头往下按，同时往前踢他的腿，使他失去平衡。阿图斯在震惊中不及反应，被一把摁在了地上。

到这时，他的右臂衣袖才缓缓裂开，露出里面银白色的金属结构。他听到摁着自己的女人松了口气，小声说：“还好是整只胳膊都断了。”

不然随便就把人手脚切下来，她也很难善后。

阿图斯张了张嘴。他发誓自己没有看到对方出手，也没有任何受到袭击的感觉。比起被压制的不甘，他更多的是茫然。

他茫然地注视着空气。就在这时，他注意到空中似乎有一根蛛网一般的黑灰色细线在轻飘飘地游动，眨眼间又看不到了。

然而仅仅是这一眼，他就从记忆中找到了一种令他战栗的、熟悉的恐惧。他疯狂地挣扎起来，差点就成功把他身上的女人甩下，被外骨骼手掌摁着的嘴中喊出了那个曾经被咬牙切齿反复咀嚼的名字：“宁不还！”

他的C区语说的怪腔怪调，这个名字却叫得字正腔圆。

原本还因为差点被他挣脱而有些惊讶的女哨兵表情一瞬间凝滞了。阿图斯感觉一股寒意直冲大脑，尚未来得及说出第二句话，就看到这人垂眼看他，像是看一个会叫会走的，但是让人恶心的什么东西。

“把你的牙咬紧了。”他听到这女人用流利的D区语说，“不然我怕你接下来会咬断自己的舌头。”

艾抬手遮住了领口的行动记录仪。

118.

潮海生率先冲进来的时候，只看到一个男人不省人事地倒在地上，机械右臂像是被什么给拧过，和连接处的血肉要断不断地连在一起。至于左臂...呃，他已经没有左臂了。或者说被切下来掉在了一边。出血量很大，呈喷射状涂满了地面。

而始作俑者显然没有为他包扎一下的打算，站在操作台前托腮沉思，似乎在考虑到底应该摁哪个按钮。

跟着潮海生跑上来的年轻哨兵都被这血腥味熏了个跟头，愁眉苦脸地被赶了出去。潮海生也难得有些不知所措。他感觉自己像是误入了什么野兽捕食现场，要是没处理好，自己也得被叨上一口。

顾千里还在他耳边嚷嚷：“找到我们队长了没有！她没事吧没事吧！你们行不行啊，被一伙没到A的拖这么久！我们队长出事我跟你没完！”这可是她要抱的金主大腿啊那么粗的大腿！

潮海生抹了把脸，心想你队长好得很，但是另一个看起来快要不行了。

“潮队会开船吗，赶紧过来把船停了，杵在门口干嘛啊。”艾早就听到他脚步声，却迟迟不过来，只能转头招呼，“我只问出来了顶上那个红色的按钮不能动。”

潮海生木然地跨过地上倒着的那人，但没能避免在他的血迹上踩了一脚，走到操作台边看了两眼：“哦哦，大差不差，我来吧。”

“嗯，”艾像个大爷似的把手揣了起来，深蓝色的外骨骼已经被她脱在了一旁。潮海生自然也注意到上面有多处变形磨损，这个房间里还有硝烟的味道，墙上和地板上也有好几块密集的弹孔，看样子对方也是经历了一番苦战。

黑胡椒号减速熄火了。潮海生看艾表情还算正常，小心问道：“地上那个人...?”

“也是个A级哨兵，就是之前在广播里讲话的。”艾说，“他拿枪反抗，我自卫反击，下手重了点。麻烦你一会儿给包扎一下，别让人死了。”

“哦哦，好说。”潮海生点头，又问，“那接下来...?”

艾像是很奇怪他为什么要问自己，但还是说：“哦，我午饭还没吃。”

潮海生：“......”

艾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笑道：“把这些人都放渔船上去，固定一下渔船，我们拖着回去。还请潮队长顺便帮我带两条鱼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