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尽欢没说话,只是垂眸看着手中的珠子,骨节用力到发白。
这个气息,她死也忘不了。
千年前的妖邪之乱,她不就是为此而死的吗?她以身祭天,不就是为了填补天幕,将这些东西彻底镇压驱逐出此方世界吗?而如今,这本不该出现在此处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此?
定了定心神,她抬眸看向苏笳,道:“苏道友确定这是从妖兽身上抽出来的?”
见她神色严肃,苏笳也忍不住有些心乱,凝神想了想,她肯定颔首:“确为妖兽体内之物。”顿了顿,她蹙眉道:“许道友可是发现了什么?不妨直说。”
得到肯定,许尽欢心一沉,看着两人缓缓道:“我怀疑,这颗珠子里藏的便是妖邪之气,而这些妖兽,则是和千年前的妖邪之乱中的人和妖兽一样,都被邪气侵染了。”
*
山君之巅,一抹巨大的圆弧结界死死扣在山巅上,任外面妖兽如何冲撞,结界仍是屹然不动,将里面盘腿围圈坐下的人牢牢护住。
伴随着妖兽的滔天嘶吼,一道无比震惊的声音在山巅响起。
“什么?!”
东方无孑盯着被放在圆圈中央的墨色珠子,又猛地转头去看外面狂躁的妖兽,见它们眼中不断往外逸散的黑气,他换过头,不可置信道:“师姐,许师妹,你们是说这里面是妖邪之乱的邪气?外面的妖兽也被邪气侵染了?”
苏笳颔首。
许尽欢与她对视一眼,抬手指着地上的一具妖兽尸体道:“这是方才我与苏道友一同出去所猎,你们被妖兽追过,不妨看看,如今半日不到,它们的肌肉骨骼是不是又增强了几倍?”
宋知听罢起身上前,以指为刃在妖兽腹部来了一刀,可意料中的皮肉分离却未能发生,尽管他再次加大灵力输出,却仅仅是在上面留下一道一寸深的伤口。
“确实增强了。”宋知眸色沉沉地收回手,眉心紧蹙:“甚至,比我们之前遇到的还要强。”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神色都变无比难看。
薛冠璋暗骂一声:“什么鬼?这里怎么会有邪气?”
祁婳焦躁地拧着自家哥哥的手臂:“按理说我们的一举一动都会通过视灵传到外面,如今我们都这样了,外面的长老怎么还不把我们弄出去?”
“恐怕不是长老不想,而是不能。”徐舟野静静开口。
“没错。”明达唇边笑容不变,眼中却是一片死寂的寒凉:“如今被迫留在此处的具是各宗亲传弟子,能做到这件事的人,恐怕也能阻止长老将我们带出去。这是一场预谋周全的谋杀。”
“谋杀?”李晚宋拧眉,想到什么,他倒吸一口凉气:“若我们都折损在这里……”
“修真界实力定然大损。”许尽欢抬起眼帘,继续道:“届时,各宗门虽有修为高深的长老,但后接弟子实力却跟不上,若是遇上什么……天下定然大乱。”
苏笳听罢站起身朝结界走去:“那便不能再磨蹭下去了。”
作为一名剑修,她就算是难逃一死,也得是持剑死在寻道和除魔的路上,而决不能是被活生生耗死在这。她修的剑是一往无前的剑,不是固步等死的剑。
“等等!”
数道声音一同响起。
苏笳回首,就见许尽欢等人也站起身朝她而来,东方无孑拔剑出鞘走到她身旁,双眸微红,却还是笑着开口:“师姐,我们一起啊。”
“对啊,苏道友,我们一起啊。”
薛冠璋与李晚宋并肩而立,这时候还有心思开玩笑道:“正如明达小师傅所言,此地风景宜人,若是会死,能有诸位天骄作陪,黄泉路上倒也不孤单。”说着,她肘了肘身旁的人:“对吧师弟?”
李晚宋默默颔首,在心中默默补上一句——“死同穴,自是极好。”
明达笑笑:“薛道友倒是与我佛有缘。”
苏笳弯唇笑了:“既然各位都是同道之人,那便一起。”
看着一群人在那笑谈生死,立在结界前的许尽欢忍了一会儿,最后实在忍不住开口道:“那个,先别这么早说死啊死的,我倒是觉得,我们不会死。”
对上众人的目光,她眉梢一扬:“我有个法子能让我们活,来试试吗?”